他過情劫時用了取巧的方法——先憑藉乾川扭轉大陣以魂魄狀態前往修真界之外的位面,在那裡結道侶、過情關後,再回修真界,渡劫飛升。
異世里用的是奪舍來的身體,但過情劫有魂魄足矣。
只是,和情劫有關的前塵往事都該如夢消散,可晏隨洲還清晰記得道侶的名字:
「塞西爾·斯圖亞特……」
亞夏蟲族上將的名字用修士的語言念出來有些拗口。
夢中的道侶,無論外表還是性格,都完美符合魔尊苛刻的審美偏好。
一對醴泉般的冰藍色雙眸,冷厲又溫柔,清醒而堅定,像是酷熱沙漠中清洌的甘泉,讓他在爾虞我詐、生死搏殺中煎熬了太久的心覓到一處久違的安寧。
親密相處時,晏隨洲最喜歡看上將藍眸中瀰漫著水霧、泛起漣漪的樣子。
他拉著對方一道沉淪,反覆欣賞對方被醉意強制侵染的短暫迷茫。
塞西爾的蟲翼是極為罕見、與發色相同的淺金,像黎明時分,破開黑暗的第一縷天光。
巧的是,這種淺金與青鸞留下的那枚泡在醴泉里的金色鳳凰蛋完全一致。
上將的蟲翼觸感極佳,實在令他愛不釋手,比鳳凰華麗的翎羽手感還好——並沒有摸過鳳凰毛的魔尊如是斷定。
誰讓青鸞那小氣的青毛鳳凰,連自然脫落的翎羽都不肯讓他碰一下,肯定是硬剌剌的,扎手,一點也不好摸。
塞西爾的蟲翼就是手感最棒的,還可以……
不,別再想了。
晏隨洲強迫自己停下回憶。
「問天道者,須忘情而至公,得情後忘情,不為情擾動。」
太上忘情是修煉中最基礎的常識,剛入門的修士都能脫口而出。
可惜大道知易行難,若非刻意控制思考,晏隨洲總忍不住回想夢中的情形。
在夢的結尾,那位年輕的天才將領,像一場絢爛的流星,用剎那輝煌照亮漆黑太空後,永遠墜落在阿卡德帝國的軍事史上,成為濃墨重彩的一章。
生與死,創造與毀滅,誕生與消亡,都是天道規律的一部分。
死生本有命,氣形變化中。天地如火宅,歌哭作大通(注1)。
那他該為此撫琴而歌嗎?
在想出問題的答案前,晏隨洲已經喚出瑤琴,彈奏起他只在魂契中聽過幾個片段的不知名歌曲。
「唯有你從心底呼喚我的名字,我才能真正安息。」
塞西爾死在了名為異種母巢的遙遠星海彼端,死前還在喊他奪捨身體的名字,喊他道侶。
瑤琴聲喚回晏隨洲的思緒,他不該放任自己沉浸在舊夢裡。
假使他沒有進入乾川扭轉大陣,用取巧的方法渡過情劫,那位蟲族上將的命數,同樣是死於名為斬計劃的軍事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