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莲站在西院的廊下,看着院子里那几株梅树。
她拢了拢身上的夹袄——天还冷,但寒意里已经透出些暖意。
“太太,老爷派人来传话,说城东仓库要动工了,让您过去看看。”
秋菊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披风,“天冷,您披上。”
颂莲接过披风披上:“二太太知道吗?”
“知道。管家说,二太太一早就去库房了,说是要取钱。”
取钱。五千两银子,终于要动了。
“备车吧。”
“是。”
马车到了城东,远远就看见一片空地上已经搭起了工棚。木料、砖瓦堆得像小山,几十个工人在忙碌,监工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陈佐千站在地头,背着手,看着这片地将来的仓库。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绸面长袍,外罩黑缎马褂,看起来精神不错。
“老爷。”颂莲走过去。
陈佐千转过身,看见她,点点头:“来了。看看,这片地怎么样?”
颂莲放眼望去。地很大,少说也有十亩,紧邻运河,确实是个好位置。仓库盖好了,货物进出方便,又能省下不少运费。
“位置很好。”她说,“就是……离码头太近,会不会太吵?”
“吵点怕什么。”陈佐千笑了,“做生意,讲究的就是方便。吵,说明热闹,热闹,说明生意好。”
“老爷说得是。”
两人正说着,卓云也来了。她今天穿一身绛紫色绣花夹袄,头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老爷,四妹妹。”她走过来,“钱取出来了,五千两,都在箱子里。什么时候付给工头?”
“现在就付。”陈佐千说,“管家呢?让他去办。”
“管家在那边呢。”卓云指了指工棚,“老爷,付钱的事,要不要我……”
“不用。”陈佐千摆摆手,“让管家去就行。你管着账,颂莲看着现场,分工明确。”
卓云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老爷安排得周到。”
颂莲心里明白,陈佐千这是在分权。卓云管账,她管现场,谁也不让谁独大。这样好,这样她才有机会。
管家带着两个家丁,抬着箱子去付钱了。颂莲远远看着,心里算着时间——五千两现银,点清楚至少要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够她做很多事。
她借口去看木料质量,在工地上转悠。工人们都在忙,没人注意她。她走到堆放木料的地方,蹲下身,假装检查木料,眼睛却扫视着四周。
工棚后面,有一排临时搭的茅屋,是给工人住的。再往后,是一片荒草地,杂草丛生,一直延伸到河边。
她心里有了主意。
回到陈佐千身边时,管家已经付完钱了。工头是个黑脸汉子,拿着银票,笑得满脸褶子:“谢老爷,谢太太。您放心,三个月,保管把仓库盖得结实实!”
“好好干。”陈佐千拍拍他的肩,“干好了,有赏。”
“是,是!”
从工地回来,马车里,陈佐千闭目养神。颂莲坐在他对面,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盘算着。
五千两银子,付了工钱和材料钱,至少还剩两千两。这两千两,卓云会怎么处理?是存起来,还是……
她得弄清楚。
晚上,陈佐千没来西院。
颂莲让秋菊去请管家。
管家来的时候,有些局促:“太太找我?”
“坐。”颂莲倒了杯茶,“今天付了五千两,工地那边,还剩下多少?”
管家愣了一下:“太太,这……这是二太太管的账,我……”
“我知道。”颂莲看着他,“但你是管家,工地的事,你也清楚。大概还剩多少,你心里有数吧?”
管家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大概……大概还剩两千两左右。工钱付了三千,材料钱付了一千,剩下的是备用金。”
两千两。颂莲心里冷笑,好大一笔备用金。
“这些钱,现在在哪儿?”
“在……在二太太手里。”管家说,“说是等工程进度,分期付。”
分期付?怕是分期往自己口袋里装吧。
“管家,”颂莲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银票,面额一百两,“这钱你拿着。工地那边,你多盯着点。花了多少钱,买了多少料,都记清楚。二太太要是问你,你就说是老爷吩咐的。”
管家接过银票,手在抖:“太太,这……这要是让二太太知道……”
“她不会知道。”颂莲说,“你做事谨慎点,别让她起疑。该报的报,该瞒的瞒,明白吗?”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