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在途中,俞大猷擎紧陌刀大喊:“舞!左十!右十!喊!”
“一!”
“二!”
“三!”
“……”
一声声齐声呐喊下,鸳鸯阵中各司其职的人按照平日里的训练,就这么机械地做着自己的事移动着。
箭雨之中,蛇形分布的鸳鸯阵各自开始左右移动。
敌骑将领咬着牙:他妈的,这就顾不得队形了,各看本事吧。
“忽热!”
“轰!”
土台上,炮声也再次响起,远处的衮必里克满脸漆黑:这俞大猷是大明皇帝的亲儿子吗?他的弹药怎么还没打完?
山脚下的鸳鸯阵周围再次绽出血花,但不再像第一日那么鲜艳了,阵型毕竟松散了许多。
终于,冲上山的敌骑越来越多,虽然他们的身后,那些鸳鸯阵仍旧在或快或慢地转动着,时不时便有人仰马翻,惨呼声和怒吼声在箭矢弹丸破空声中不绝于耳。
不到一炷香,俞大猷的手也开始酸麻了起来。
他知道,大多数兵卒的体力情况只会比他更差。
“变阵!龟形!”
嘶声之中,他这一阵的其余人立刻齐声大喊,起到扩音的效果,他阵中那个必须冒险安排的旗手也摇着旗,上下三次,左三次。
寨中鼓声变化,随后,十五团半鸳鸯阵开始向上山的坡口聚拢。
衮必里克在远处看着,眼神一亮:“一鼓作气,再派些人冲过去!”
山上哨台中,杨博指着一个方向:“那里,灰白皮袍络腮胡那个!”
“嗖!”两三支箭随后射了过去。
“把这些被堵在山上的通通杀掉!听我号令,准备开寨门鸣金收兵!”赵本学也紧张地开口。
鸳鸯营的人越来越少、兵卒体力消耗最大,再不能像前三日那么力敌了。俞大猷这个主将,更不容有失,不然军心自溃。
今日这只能算小胜,等山上鸣金收兵,土台上只靠一道矮矮的木栅栏和几个刀牌手、弓手护着的十几组虎蹲炮兵赶紧撤。进了寨门之后他们松了一口气:将军说了,今天再出寨一次,随后就只在寨内守了。
远处,更多的骑兵正在潮水般涌来,鸳鸯营的兵卒一路卷回寨门口,不少人的手都在抖。
第一批冲上山的七十余敌骑,眼下是在寨中弓手、铳手的点杀中死伤干净了。
路过一个鞑子伤兵时,俞大猷大刀一卷,头颅被断,顺着土坡缓缓滚了下去。
战果颇丰,级却很少,哪有收集的时间?
土坡下,纷乱的马蹄踏乱了那颗头颅,那匹马却脚步晃了晃。马上骑兵差点甩下去,随后才凭高的骑术稳住了。
一双双愤怒但嗜血疯狂的眼神望向山寨之上,因为还要等着那些下山明军回去而打开的寨门近在咫尺。
寨门是来不及关上的!
冲进去之后,就是该屠杀明军报仇雪恨的时候!
“忽热!”
“咚!咚!咚!”
山上又传来战鼓声,衮必里克只见山上唯一一条没被筑成土台状的土坡上,那些着甲兵卒又下来了,其中一面旗帜被举得很高,上书一个“俞”字。
人少了一些,可是其中举着那长长钢刀的、森冷长戟的、高大方盾的,士气高涨。
衮必里克眼里简直要冒出火来:“竟还敢主动邀战!现在最多能摆出不到二十个那种阵法了,堵不住!今日再不破掉这个寨,下次再去讨伐亦不剌,就由你去!”
想着要去那青海苦寒之地,被衮必里克点到的先锋将领不寒而栗。
他们已经折损了近三成,该溃败了吧?
战鼓又响,号角齐鸣。
俞大猷站在那山间只能容不到三十骑奔行的路上,冷静地吩咐道:“蛇形!”
位置是他精心挑选的。正如当初他说的,这鸳鸯阵并不利于大规模会战时接敌。
但是在这种狭窄的地形,任凭敌人再多,也只能一部分一部分地冲过来。
不击溃这堵着上山坡道的鸳鸯营,敌骑就要面对土台,面对土台上的炮弹和箭矢。
从最初的三十余组鸳鸯小阵,到现在只有十九组了。
鸳鸯营死伤了一百余人,土台上也有三百来人中了敌矢,但鞑子留在这黄崖山下的,已经有五百余人,更有千余人负伤逃回去。
现在俞大猷一声令下,十九组鸳鸯阵错开站好了,屏气凝神地准备接战。
三天来的战果给了他们不少信心和勇气,但今天会更难。
山上寨中,杨博赞叹不已:“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只是也有担忧:“井坪援军怎么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