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女们的休息室内,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床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正是白天那个打翻了茶的小修女。
她的名字叫希娜,今年十四岁,进教堂当见习修女刚好两个月。
此刻她把脸埋在膝盖里,手指死死攥着被角,攥得指节白。
她的哭声压得很低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怕吵到别人。
偶尔有抽噎声从指缝间漏出来,也立刻被她咽了回去。
床边坐着两位年长些的修女,一个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个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安静地坐在一旁。
“好了好了,希娜,别哭了。”
拍着她背的修女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
“主教大人不是也没罚你吗?别怕了。”
希娜摇了摇头,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
“可是。。。。。。可是我把茶泼在主教大人的袍子上了,那么多人都看着。。。。。。主教大人一定很生气。。。。。。”
“主教大人要是生气,当时就不会放你走了。”
另一个修女放下水杯,伸手摸了摸希娜的头。
“你刚来两个月,还不熟悉规矩,犯点小错很正常,谁刚进来的时候不是这样?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就是。”
拍背的修女附和道。
“再忍忍,再忍一忍就好了,等熬过了这一阵,会有人替你分担的。”
这话本是安慰,但不知为何,“再忍忍”三个字一出口,两位修女同时沉默了一瞬。
她们对视了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希娜读不懂的东西。
希娜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她把头从膝盖上抬起来,泪眼婆娑地看着两位前辈,正要说什么——
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股冷风从走廊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猛地一晃,火苗剧烈地摇曳,差点熄灭。
墙上的影子骤然扭动了几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惊扰。
站在门口的,是白天那个沉默如石头的修女。
走廊的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大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两位做安慰的修女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同时低下了头,退开半步。
她们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靠近希娜,只是双手交握在身前,默默地为她祷告。
希娜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逆光的黑色身影,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那修女的眼睛在昏暗中像是两口枯井,什么也照不出来,什么也映不进去。
“主教大人让我转告你。”
那修女开口了,声音和白天一样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今晚晚饭后,去教导室等她。”
教导室。
这三个字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希娜的身体猛地一抖,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瞬间变得冰凉,心脏在胸腔里狠狠地撞了一下,撞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两位前辈,却现她们同时陷入了沉默。
那种沉默和刚才截然不同,刚才的沉默是无奈,而这一刻的沉默,是同情。
希娜不知道教导室里有什么,她来教堂两个月,只从前辈们的闲谈里偶尔听到过这个名字。
每次提起,她们的语气都会变得很奇怪,像是忌讳,又像是恐惧。
有一次她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前辈只是摇了摇头,摸了摸她的头,说了一句“希望你这辈子都不用去那里”。
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来到这个被前辈们视为禁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