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姐是何等伶俐的人儿,试探出陆贞柔的口风后,面上表现出十足真心实意的感动,接下话头道:“姑娘为我们考虑得周全,府里多是女眷,哪能让男人随意看病,哪怕是糟老头子也不方便,多些医娘子好极了。又能看咱们侍女,又能看太监的。”
二人一路言笑晏晏。
她又捏了捏掌心的络子,强迫自己把心思放在别处
倒也不是她良心发现,想起顾全萧昭允的面子。
当然,陆贞柔不会辜负宁回,借宁回的名声,千金买马骨,引一批医娘子进来,再用宁回名医的名声逼迫那群不知好歹的老头辞职。
一想起当初客栈里话多的老头,陆贞柔捏了捏掌心的暖炉,冷笑道:“良医正年纪大了,府里数千号的人,哪里忙得过来!让他颐养天年,是尽了宸王殿下的心意。”
还不如把教坊推倒,收拢了人给自己打工。
再者,教坊如何把“雅致风流”的名号吹得震天响,不还是个拘禁人的地方?
她已然决心要把医疗教育紧紧攥住,先前解决了教坊,既是顾全昔日姐妹的情谊,也是方便了后续扫盲开智。
憋了半天的典宝忍不住往妙姐的方向看去,仗着陆贞柔上车的空隙,那副表情像是白日见了鬼似的。
出门前,人堆里的妙姐瞧着外头那副车架,不知怎得,忽感器重,起了君臣密洽的意思,情难自禁地喊了一句:“姑娘事事顺心如意!”
至于医疗,晋阳女医众多,况且人心本就是偏的,陆贞柔自然更意属医娘子入府。
员工要是不识字,还怎么能给她打工?
反倒是陆贞柔起了极其私心的想法:宁回的确是极好的,这种人理应留在身边,日日夜夜地照顾自己。
那日她追在宁大夫后头瞧得清楚,心知几人关系里头藏着许多猫腻,笑道,“殿下是何等金尊玉贵的人儿,有医术无双的宁大夫照看着,咱们这些粗人也不好去打扰宁大夫。”
要是再把宁回用完就丢,陆贞柔扪着良心自问:自己岂不是成了话本子里的负心人?
如此人才,又懂得进谏,怎么以前没发现?
被一通马匹拍得身心舒畅的陆贞柔转身瞧伶俐侍女一眼,像是在记住她的脸似的,不再多话。
去。
可恶的焦奎目光短浅,自以为是,敢破坏她的大计,要走培养好的得力员工,甚至要稀缺的识字型技术员工去做毫无意义的卖笑,由不得陆贞柔心生杀意。
解决一件事情,哪有直接解决人来的简单高效?
马车里,少女细细地摩挲着络子,眼神冷了几分,眉眼笼着的春意不知不觉散了几分。
隔着一道薄薄的木板,一袭青衣的元谌道人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
道人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道冠仔仔细细束好,两绺鬓发用红绳系着,眉间一点红痣,相貌疏朗如月,远胜潘安。
他闭着眼、屏着气,不像年画上仙气飘飘的道君,反倒像是未曾点睛过的纸人一样单薄无趣。
说来也怪,原先元谌道人一副装聋作哑、装神弄鬼的举动,如今倒是喜欢趁四下无人的时候出来透气。
陆贞柔干脆让人在自己常带的房间里断出一小截空间,留作橱间,作为元谌道人日常起居之所。
至于元谌道人会不会因为少女整夜兴起的情事感到难堪……
陆贞柔没脸没皮、理直气壮:这元谌道人敢在佛狸庙里装神弄鬼,硬是用幻术迷惑她的心智,以至于梦中给他当了三年的情人。如此让元谌道人听墙角,也算是让其得偿所愿。
从见到元谌道人真容的第一眼起,属于陆贞柔的【过目不忘】的天赋瞬间生效,一切细节拼凑成极其荒谬的事实。
索性陆贞柔虽是个羞赧的性子,对于情事极其放得开,但最主要的是——
下毒、破庙、机弩,竟然拿元谌道人毫无办法。
但凡能杀人的办法,陆贞柔试过多次,最后看着毫发无伤的元谌道人,只得在心中安慰自己:元谌道人长得好看,做起来那股子生涩的劲头,想来是第一次。
既是清清白白的处男身子,又是俊美仙气的道人,还有许多方便行事的能力,横竖不吃亏。
因而干脆两只眼睛一闭,就此混过去。
个屁。
——迟早找个办法杀了元谌道人!
暂且先将恩怨放一放,回去给元谌道人的香茶里多掺上一斤砒霜。
才不过五两的剂量,砒霜毒性还是太小了。
对于陆贞柔的杀意,元谌道人并非全无觉察,不过没怎么放在心里。
另有一件忧愁之事困扰着他。
元阳尚在之时,元谌道人勉强还能借助野寺通灵,暗中影响达官贵人的想法,拨动天理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