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津国的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硝烟,天王寺城上,斑驳的血迹与散落的箭羽,无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惨烈的救援之战。织田信长骑着马,一步步走进天王寺,小腿上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那是纪伊杂贺众留下的印记,暗红色的血迹透过绷带,在戎装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
身边的明智光秀紧随其后,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却难掩心中的感激——若不是织田信长亲率三千精锐,冒死冲阵,此刻的天王寺,早已被一揆众攻破,他也早已成为刀下亡魂。
进入天王寺后,织田信长并没有立刻召开军议,而是先让人找来医师,重新处理小腿上的伤口。医师小心翼翼拆开绷带,清洗伤口、涂抹药膏,动作轻柔却依旧让织田信长眉头微蹙,但他自始至终没有出一声痛呼,只是望着窗外,思绪早已飘向了不远处的石山本愿寺。此次救援虽然成功解救了明智光秀,守住了天王寺,但这仅仅是石山征伐的一个缩影,想要彻底踏平本愿寺,断绝反织田的根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麾下家臣纷纷聚集在天王寺的议事厅外,等待着织田信长的命令。松永久秀、泷川一益、羽柴秀吉、丹羽长秀等,脸上都带着疲惫之色,连日的行军与厮杀,让这些沙场老将也有些不堪重负。他们心中清楚,织田信长虽然成功解围,但麾下仅有三千精锐,且伤亡不小,而石山本愿寺的一揆众人数众多,背后还有毛利家支援,当下最要紧的便是休整兵马,等待各地援军赶来,再做下一步打算。
明智光秀单膝跪地,恭敬说道“主公言重了,臣下不过是尽了本分。若不是主公亲率援军赶来,我等早已战死沙场,天王寺也早已沦陷。此次解围,全赖诸位神威,赖诸位同僚奋勇杀敌。”
织田信长摆了摆手,示意明智光秀起身,随后说道“眼下局势尚未稳定,本愿寺依旧盘踞在不远处,一揆众残余也未肃清。你先下去安排休整,清点伤亡、补充粮草与武器,待休整完毕,再商议下一步的征伐之计。”
“遵令!”明智光秀恭敬领命,转身退出议事厅,着手安排士卒休整。
一时间,天王寺内变得忙碌起来,有的清理战场,有的包扎伤口,有的搬运粮草,原本死寂的天王寺,渐渐有了一丝生机。织田信长则独自留在议事厅中,望着墙上的地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盘算着接下来的部署——要彻底围死石山,断绝其所有外援,让这座反织田的堡垒成为一座孤立无援的死城。
然而,事情的展却出了织田信长的预料。就在织田军忙着休整,准备养精蓄锐、再作打算的时候,外围斥候突然传来急报,被击溃的一揆众并没有就此退走,反而在石山御坊附近收拢残卒,重整军势,看样子是打算再度前来交战。
斥候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织田信长的耳中。
原本正闭目养神的织田信长,听到这个消息后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愤怒,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不屑。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石山御坊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无知之徒,不知死活!昨日被打得落花流水,如今竟还敢妄图再战?真是可笑至极!”
一旁的侍卫长见织田信长笑得畅快,却不敢有丝毫懈怠,恭敬站在一旁,等候命令。
织田信长笑了许久,才渐渐收敛笑容,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坚定说道“既然他们如此迫不及待想要送死,那便成全他们!传令,让士卒抓紧休整,明日一早再度出战,彻底击溃这群顽劣之徒,让他们再不敢有反抗之心!”
侍卫长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下去传达命令。可这个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各家臣耳中,顿时引起了一片哗然。松永久秀、泷川一益、羽柴秀吉等,得知织田信长要在次日再度率军出战,纷纷心急如焚,立刻聚集在一起,商议着如何劝谏织田信长。
“诸位,此举太过冒险!”松永久秀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昨日信长公亲率冲阵,已然负伤,虽说眼下并无大碍,但伤口尚未愈合,若是再度亲临战场,万一再有闪失,如何向织田家上下交代?更何况,我军伤亡不小,而一揆众虽被击溃,却依旧有万余残卒,若是强行出战,胜负难料啊!”
“松永大人所言极是!”泷川一益连忙附和道,“眼下我军兵力不足,粮草与武器也亟待补充,最要紧的,是等待各地援军赶来,待兵力集结完毕,再一举击溃一揆众,围死本愿寺,这才是稳妥之策。此刻急于出战,实在是太过冒险了!”
羽柴秀吉也点了点头,沉稳说道“诸位说得都有道理。一揆众虽有再战之心,但刚刚遭遇惨败,士气低落,残卒也多是乌合之众,根本不堪一击。只需坚守天王寺,耐心等待,待援军赶到,再出兵围剿,便可轻松取胜,何必急于一时,再度冒险?”
各家臣纷纷点头,一致认为织田信长再度出战的决定太过冒险,当下最稳妥的做法,便是坚守天王寺,等待援军。商议完毕后,众人一同走进议事厅,单膝跪地,向织田信长进言劝谏。
“主公,有一事恳请三思!”丹羽长秀作为代表率先开口,语气恭敬却坚定,“昨日主公亲冒矢石,奋勇冲阵,已然负伤,如今伤口尚未愈合,不宜再度亲临战场。况且,我军眼下仅有三千余人,伤亡惨重,兵力不足,而一揆众虽被击溃,却依旧有万余残卒,若是强行出战,恐有不测。恳请主公,暂且坚守天王寺,耐心等待各地援军赶来,待兵力集结完毕,再出兵围剿一揆众,围死本愿寺!”
其他家臣也纷纷附和,齐声说道“恳请三思,等待援军,再作打算!”
织田信长看着眼前的各家臣,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反而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诸位所言,我都明白。但有没有想过,一揆众刚刚遭遇惨败,士气低落,残卒也多是乌合之众,如今主动收拢残卒想要再战,这正是天赐良机!若是此刻退缩,一来会给一揆众喘息之机,让他们得以重整旗鼓,二来也会让本愿寺获得更多的准备时间,后续想要攻克,只会更加困难。如此良机,岂能错过?”
“信长公,可您的伤势……”松永久秀还想继续劝谏,却被织田信长打断。
“我的伤势无妨!”织田信长语气坚定,目光扫过各家臣,“一点皮外伤,不足以影响我出战。我信长纵横沙场多年,什么样的风浪没有见过?难道仅仅因为一点伤势,就要错过这样的良机吗?不必多言,明日一早,准时出兵,谁若再敢劝谏,以军法处置!”
各家臣见织田信长态度坚决,知道再劝谏也无济于事,只能无奈低下头,齐声说道
“遵令!”
织田信长的性格,一旦做出决定,便绝不会轻易改变,更何况,此次一揆众主动送死,确实是一个击溃他们的好机会。只是他们心中,始终担忧着织田信长的伤势,生怕他再度亲临战场,出现意外。
劝谏无果后,众人纷纷退出议事厅,着手安排士卒休整,准备次日出战。天王寺内,原本的休整氛围,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士卒虽然疲惫,但在织田信长的威严之下,不敢有丝毫懈怠,纷纷擦拭武器、整理盔甲、补充粮草,为次日的战斗做好充分准备。
一夜时间,转瞬即逝。天蒙蒙亮,天王寺的城门便缓缓打开,织田信长身着戎装,手持长刀,翻身上马,小腿上的绷带依旧清晰可见,但他的眼神锐利而坚定,没有丝毫疲惫之色。麾下三千精锐也集结完毕,排列成整齐的阵型,等待着织田信长的命令。
织田信长勒住马缰,目光扫过麾下士卒,高声呐喊
“将士们,昨日我们击败了一揆众的进攻,解救了天王寺,证明了我们的实力!今日,那群无知之徒,竟然还敢收拢残卒,妄图再战,这是对我织田军的侮辱!今日,我便率领你们,再度出战,让他们再也不敢有反抗之心!愿与诸位同心协力,奋勇杀敌!”
“奋勇杀敌,在所不辞!”士卒齐声呐喊,声音震天动地,响彻了整个天王寺。
随后,织田信长下令,将织田军分为两阵起进攻。第一阵,由佐久间信盛、松永久秀率领,率领一千五百士卒,率先向一揆众阵地起冲锋;第二阵,由织田信长亲自率领,羽柴秀吉、丹羽长秀、泷川一益等紧随其后,率领一千五百士卒伺机突破一揆众阵型。
部署完毕后,织田信长一声令下,第一阵的佐久间信盛、松永久秀,立刻浩浩荡荡向一揆众阵地起冲锋。此时的一揆众虽然收拢残卒,但刚刚遭遇惨败,士气低落,且大多是农民出身,缺乏系统训练。面对织田军的进攻,顿时显得有些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