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腿已经没有知觉了。
膝盖以下像是两根木头棍子,机械地从雪里拔出来,再踩下去,拔出来,再踩下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她还在走。
不知道方向,不知道走了多远,只知道不能停。
停下来就会死。
她比谁都清楚这件事。
在娘家的时候,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村里的王寡妇就是在上山砍柴的时候冻死的。
被人现的时候,她靠在一棵树上,脸上带着笑。
招娣当时不懂。
冻死的人为什么会笑?
后来她知道了。
人在冻死之前会感觉到一阵暖意,像是泡在热水里一样舒服。
那是因为身体的最后一点热量被集中到了内脏,四肢已经放弃了。
感觉到暖的时候,就是快死了。
她现在就有点暖。
不对。
她使劲摇了摇头,把那股暖意甩掉。
不能暖。
暖了就完了。
她继续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然后她摔倒了。
膝盖一软,整个人栽进了雪里。
雪灌进了她的领口、袖口、裤腿,冷得她浑身痉挛。
她想爬起来,但手已经没有力气了。
五根手指冻得像胡萝卜,弯都弯不了。
她趴在雪里,脸埋在雪中,呼吸变得很微弱。
江流。
她脑子里只有这个名字。
他答应过她会回来的,但三天了还没回来。
她等不了了。
她不能坐在家里等,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而什么都不做。
所以她来了。
但她好像到不了了。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周围的风雪声越来越远,身体的温度在迅流失,冷意从四肢蔓延到躯干,最后汇聚在胸口。
她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
意识越来越远。
就在她即将闭上眼睛的时候——
雪地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个黑影,从风雪深处朝她走来。
踉踉跄跄的,走得不快,但确实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