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快九点,那台灰色皇冠才慢悠悠地从街口拐过来。
严文军下车的时候看见任豪站在门口,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的表情里多了一丝疲惫——任豪捕捉到了这一点,心里有数了。
这人的耐心正在被消耗。
“严总早。”任豪笑着迎上去,语气和第一天一模一样。
“早。”严文军这次只回了一个字,脸上的笑容也省了。
进了办公室,任豪照例往他跟前一站“严总,给财务打个电话吧,看看今天来钱了没有。”
严文军拿起电话拨过去,按下免提“刘姐,账上今天进钱了吗?”
“来了一点。”
严文军的眉毛动了一下,似乎有点意外“多少?”
“四百来块。”
“四百来块?”严文军看了任豪一眼,嘴角多了一丝嘲弄,“四百你要吗?”
没等任豪答话,严文军对着电话说“不要,入账吧。”啪,把电话挂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任豪站在那儿,脸上的笑意淡了一层。
金凤酒店,四星级,在烟城也算数得上的酒店,三天进账四百块。
哄小孩呢。
他严文军连糊弄都懒得认真糊弄了。
他把烟点上,抽了一口,烟雾在眼前升起来又散开。
脑子转了一圈——严文军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他根本没打算给钱。
那问题就来了钱在哪儿?
这么大一个酒店,不可能一分钱没有。
会计说没钱,那会计的话是听谁的?严文军的。
严文军不松口,会计永远是那套词。
得换个打法。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
“你们几个在这儿陪着严总,我下去转转。”任豪对兄弟们说,语气随意。
“随便,乐意去哪儿去哪儿。”严文军头也没抬,手里的报纸翻过一页,出哗啦的声响。
任豪出了办公室,没坐电梯,走楼梯下到一楼。
严文军不给,那就找管钱的,看看到底有没有钱。
他下到一楼,往左一拐,抬头就看见了财务室的牌子,白底红字,挂在门框上方。
他站在门口整了整衣领,把夹克拉链拉平整,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推门进去,屋里坐了四五个女的,都在各自的工位上。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年长些的女人,四十来岁,烫着卷,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她抬起头打量了任豪一眼,目光从镜片上方投过来,带着戒备。
“你是谁?干什么的?”
“这是金凤酒店财务室吧?”任豪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姿态放松。
“严总让我下来问问,账上真的一点钱都没有?”
“没有,刚进了四百来块,已经入账了。”
“一分都没有?”
“没有。”
“那把保险柜打开,我看看。”任豪指了指墙角。
那里立着一台墨绿色的保险柜,半人多高,铁皮表面被磨得亮。
把手的位置常年被人摸,漆都掉了。
几个女人对视了一眼。那个年长的脸一沉,目光变得锋利起来。
“你什么人啊?保险柜是你随便看的?不懂规矩就出去,再不走我报警了。”
任豪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
真的穷得叮当响,她打开让人看就行了。
不让我看?那说明里头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