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擂之上,花惊梦立身中央,那一枚灰白苍茫的苍冥裁道印,已然迫至身前,距他眉心不过数丈之遥。
此际的万界坟场,沉压着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亿万万道目光齐齐凝注,人人屏息,静待花惊梦如何应对鞠宫辰这一记鞠家世代相传的核心大道神通。
便是永寂境的修士,见此道印也不免色变。可花惊梦只淡淡抬眼,望了那古印一眼,眼底浮起一缕浅淡的不屑。
这份神态并非恃强轻慢,而是踏足己道绝巅之后,生出的那份笃定从容。
“苍冥裁道印?”花惊梦语声清浅,不高不低,却穿透沉沉道韵,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鞠家之道,确实触碰到了存在的定义边界。”
他微微抬眸,迎向缓缓压落的灰白古印,话音微微一转:“只可惜,你们始终执念,认定存在必要寻得一个确定答案。”
说罢,花惊梦缓缓摊开手掌,掌心向上,虚托于半空。“可真正的大道,从来不会困死在单一答案之内。”
轰——!!!一股浩瀚磅礴的力量自他躯体内轰然奔涌而出,与太初湮构的解构裁决截然不同。
无毁灭之威,无寂灭之寒,亦无裁定万物的霸道。
唯有生生流转,千变万化,无数种崭新可能性源源不绝地滋生蔓延。
太虚化道诀,就此开启,刹那之间,花惊梦周身百丈虚空,天翻地覆。
原本稳固真切的空间,一点点变得朦胧迷离。天地间万千道则光影交替翻涌,青、赤、银白、幽邃、金辉,诸般色彩流转不息,交织成一片迷离光海。
他的身形亦随之变得恍惚模糊,并非形神消散,而是自身存在状态在不停更迭流转。
前一瞬,他好似执掌万古虚空的大道巨擘;下一息,又化作一缕无迹可寻的清风;再转眼,便消融成一团没有定形的混沌光霭。
观战众生心中皆生出一股难言的怪异之感。明明双眼看得真切,花惊梦便立在那里,可无人能够确切描摹,此刻的他,究竟是何等模样,何等存在。
高台上,南宫星陨眸光微敛,低声沉吟:“太虚化道诀……以无穷流变,挣脱一切既定定义。”
纳兰砚清眸底掠过一抹讶色,接续说道:“苍冥裁道印,必先锁定目标的存在锚点,方能施行裁定。可他的存在本身,正在一刻不停的改换。”
天穹四方,四大源道终极兽煌,于此一战,方才真正垂落目光,凝神注视擂台上的交锋。
南方无溟煌那道无从描摹的虚无裂隙之中,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道韵涟漪。
北方万衍煌周身无尽可能性的弦网轻轻震颤,万千命运分支一同舒展,无数个截然不同的花惊梦在弦网之中一一显化,每一个,都拥有独属于自己的道途、抉择与存在形态。
万衍煌的低沉声响漫过万界坟场:“有趣。他并非躲避定义,而是将自身化作无限可能本身。”
就在这交谈之间,苍冥裁道印已然压至近前,轰!!!天地之间,万籁失声。
灰白道印覆压而下,周遭一切法则尽数凝固,时间、空间、因果、存在,尽数被裁决之力牢牢锁死。依循常理,但凡生灵遭此一击,便只能被动承受大道的审判。
可当苍冥裁道印撞上花惊梦身周流转的太虚光晕之时,一幕匪夷所思的景象就此上演,没有惊天的爆鸣,没有法理碰撞的激荡,不存在力量之间的硬撼。
那一枚象征终结与审判的古印,竟就这般缓缓沉入那片生生不息的流转光海之中,宛若巨石投入无边汪洋,悄无声息,踪迹全无。
鞠宫辰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惊涛翻涌:“不可能。”
他感知得清清楚楚,苍冥裁道印并未落空,确确实实触碰到了花惊梦,也已然启动了裁定之能。可它所要审判的目标,始终处在不停流变之中。
道印方才锁定一重存在形态,转瞬间,花惊梦便蜕变为另一重模样。它想要裁定当下,当下已然改换;想要裁定本源,本源不住流转;想要裁定存在,存在早已化作万千可能性。
轰!
擂台后方虚空骤然翻起浩荡涟漪,那枚消失的灰白道印,自光晕深处重新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