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视线落向鞠妙婷。“此道近乎溯源创造之始,长处便在于无穷变化。只要演变的率胜过解析,世间一切固化规则,都难以将其禁锢。”
“可缺憾同样昭然。变化越繁,根基便越难稳固。若是遇上能够直接锁死本源核心的力量,整套湮构体系,便会根基动摇。”
而后他转眸望向上官安御。“上官家的寂卷解析,则与之截然相反。”“他们不参与创造,而是旁观洞察,记录万象,从中提炼出运转的根本逻辑。”“优势在于极致精准。只要存有规律可循,便能寻得破局之法。”
“但它的局限也在此处。解析,需要目标拥有确定的结构。面对不断流变、未曾定形的存在,便要消耗大量光阴去沉淀。”
秦宇心中轻叹。“执掌万变,或是洞悉万象。鞠家与上官家的大道,本就是两条迥然相异的路。”
“一个,亲手缔造世界。”“一个,解读世间万象。”“这便是两大家族道统最根本的分野。”
就在秦宇沉思之际,擂台中心再度爆出震耳轰鸣。
鞠妙婷双手飞快结印,整座擂台彻底化作湮构天地。山川星辰于虚空之中生生诞生,旋即又轰然崩毁消散,每一轮更迭,都孕育全新的道则。
上官安御立身这片变幻的天地之内,寂卷悬浮于身后,一道道灰墨印痕不断垂落,将那些瞬息生灭的规则一一收录,继而反向推演篡改。
两大本源力量疯狂交织碰撞,一边生生不息地创造,一边孜孜不倦地解析。偌大擂台,俨然沦为两条传承大道争锋的疆场。
又是一声巨响炸开,二人齐齐向后倒滑数步,鞠妙婷衣袂迎风轻扬,上官安御一身本源气息微微起伏,一番交手下来,双方依旧未分出明显优劣。
外围观战的修士已然彻底沸腾,不少人站起身躯,目光死死钉在擂台之上。“何其精彩!这才是四大家族传承的真正碰撞!”“鞠家湮构神通莫测!”“上官家解析之术同样可怖!”“二人竟是僵持不下!”
就连不少永寂境的修者,神色也尽数凝重。此战早已脱普通天骄的搏杀,是两套大道体系的正面对垒。
高空观礼高台,四位裁判全部凝神注视战局。纳兰砚清眸光流转,轩辕沧澜面色沉肃,慕容云澈微微颔,南宫星陨的眼底亦是深意沉沉。
秦宇安坐席位,依旧静静观摩这场道统之争,他心中清楚,真正能够定夺胜负的转折,尚且还未降临。
擂台争锋,至此已入久战之境,鞠妙婷、上官安御二人对峙良久,气机交错如天河纠缠,早已脱出寻常永寂初阶的搏杀藩篱。
一人行太初湮构之道,生生不息,重塑万象;一人守寂卷解析之途,照见本源,还原万法。
整座擂台虚空早已千疮百孔,碎乱的法则残片浮沉如星屑,时而崩散、时而重组。大千法理在二人掌中生灭反复,仿佛此方天地,正被两只无形大手反复拆解、重铸、勘破、归寂。
缠斗至今,寻常术法、传承道韵,已然不足以分高下。
鞠妙婷徐徐抬眸,素来清和温婉的眉目间,第一次透出凛然郑重。数年修持太初湮构,她一向以流变御敌、以无形克有形,可此刻面对上官安御洞彻万象的寂卷大道,她再不藏锋。
“上官安御。”她语声清泠,落于擂台之上,字字稳而不厉,却自有一股太古遗韵,“你寂卷通幽,能勘万法肌理,的确当世绝伦。”
话音微顿,她指尖轻拂腰间,一抹温润玄青微光悄然绽露。“但我鞠家太初湮构,不止千变,更可归源。”
一枚巴掌大小的玉佩缓缓浮升而出,青白玉质,素净无雕,不见半分张扬华彩,却自携一片鸿蒙混沌的沉厚气息。玉身纹路从无定格,刹那为山河脉络,刹那为星轨周天,刹那又化作茫茫本源繁纹,生生灭灭,无有定式。
玉心一点晶核,似鸿蒙未开的原始混沌,无光无耀,却令整片擂台的天地法理随之屏息。仿佛其内封存的,是天地初开、万象未定的第一缕本源。
此乃鞠家世代相传的鸿蒙灵宝——太初湮构玉。
生于太初未定之时,记天地开辟之理,掌万物重构之权,持之便可拨乱法理、重定万象,另一侧,上官安御亦闭目凝神,再不保留半分余力。
身后悬浮的灰色古卷剧烈震颤,卷页翻涌如万古长风过境,沧桑古意扑面而来。下一瞬,九瓣黑青莲华自卷心缓缓升起,莲瓣沉黑如万古寂夜,瓣缘流缀淡淡青光,纹理天成,似天地刻录的无字道书。
莲心一点灰白光点静静旋覆,无生机、无气息,却蕴藏着勘破一切虚妄、拆解一切本源的无上解析之力,令周遭浮动的万千规则碎片尽数凝滞。
此乃上官家镇族鸿蒙灵宝——寂卷玄莲,照万相之本源,录诸法之盈亏,世间一切有形无形之道,但凡有迹可循,皆可被其勘破、溯源、瓦解、归寂。
两大鸿蒙灵宝现世,一者主生、主变、主重构天地,一者主灭、主察、主勘破万象。
一时之间,偌大盛世广场,数百万修者尽数屏息,全场寂然无声,高台之上,四大裁判神色俱敛。
纳兰砚清眸光深深:“年少交锋,竟双双祭出镇族鸿蒙底蕴,这一战,早已不止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