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山甲从墙根底下滑下来的时候嘴里涌出一口血。
不是吐的,是呛出来的,暗红色,带泡沫,肋骨扎到了肺膜。
他的后背撞在水泥墙上那一下不是白挨的,左侧第七第八根肋骨的位置塌下去了一块,呼吸的时候那片胸廓不跟着动了,一吸气就疼得眼前白。
赵铁柱站在两米外,手里还端着那面防暴盾牌,盯着他。
虎妞在右侧三步远的位置,身子微前倾,重心压在前脚掌上。
穿山甲跪在地上喘了两口气,血从嘴角往下淌,滴在地砖上。
然后他动了。
右手往下探,探到靴筒。靴筒外侧缝了一层牛皮夹层,手指伸进去,摸到了一根东西。冰凉的,三棱形的,手柄处缠了麻绳。
抽出来了。
三棱军刺,全长二十二公分,三面血槽,刃面乌,不反光。
那层乌色不是锈,是涂层。见血封喉的东西,碰破皮就完事了,不需要捅多深。
赵铁柱看见了那根刺,瞳孔缩了一下。
虎妞也看见了。
她的目光落在刀面上那层乌黑的涂层上,鼻子动了一下。有味道,很淡,杏仁味,是箭毒木的汁液干燥之后残留的气息。
她往后退了半步。
穿山甲从地上站起来了。左手捂着断肋的位置,右手攥着三棱刺,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出来。
他没看地上那几个手下。
断了胳膊的蜷在墙角抖,被卸了肩的趴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都不能动了,废了,不是帮手,是累赘。
穿山甲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最后定在赵铁柱身上。
通道宽一米八,赵铁柱加上盾牌正好把通道堵了大半。他站在穿山甲和出口之间,是唯一的物理屏障。
穿山甲动了。
不是往后退,是往前冲。
通道窄,盾牌大,赵铁柱想转身都费劲。穿山甲贴着右侧墙壁往前蹿,身子压得极低,三棱刺攥在手里贴着腰,不挥,不舞,就贴着走。
近身了。
三棱刺扎过去,目标是盾牌的中间偏下位置。
赵铁柱把盾牌往前一送想格开,晚了一拍。
刺尖扎在盾面上。聚碳酸酯的材质,防暴级别的,能挡砖头挡棍棒,但三棱刺不是棍棒。三面刃口加上穿山甲全身的力气顶在一个点上,刺尖破开了盾面表层,嵌进去了一公分。
没穿透,但盾面裂了。
以那个刺入点为圆心,蛛网状的裂纹往四面八方扩散。
赵铁柱感觉到手上的盾牌一震,低头看了一眼。三棱刺的尖头卡在盾面里,拔不出来了。穿山甲也在拔,手上使劲,刺头在裂缝里绞动。
赵铁柱双臂一力,把盾牌连着上面的三棱刺往前猛推。
穿山甲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手没松,三棱刺从盾面里拔出来了,带着一小片碎裂的塑料。
拉开了一米的距离。
穿山甲没站稳的功夫,身子一矮,整个人往右侧翻了一个滚。滚地的同时三棱刺横着划出去,刀尖冲着赵铁柱的小腿。
盾牌在胸前,挡的是上半身,小腿那个位置够不着。
赵铁柱抬腿。右脚往后撤了一步,三棱刺的刀尖从他膝盖下方划过去,裤管割开了一道口子,肉没碰着,差了不到一指宽。
穿山甲滚完一圈从地上弹起来,刚站直身子还没站稳。
侧面来人了。
虎妞从右侧墙根底下切进来,两步并一步,右手抄上去扣住了穿山甲握刺的手腕。
五根手指箍住腕骨,拇指压在桡动脉的位置,往内翻。这是她的招牌动作,之前那个持刀的就是这么折的。
穿山甲的手腕被翻了四分之一圈。
然后他手腕一转,不是往回抽,是顺着虎妞翻的方向继续转。三棱刺的刃面跟着手腕旋转,刀尖划过虎妞扣在他腕骨上的手指。
虎妞松了手。
不松不行,那层乌黑的涂层划过手指,皮肤破了就完了。她的手指缩回来的时候,三棱刺的刃面从她指尖上擦过去,差了一张纸的距离。
穿山甲松脱的那一下手腕回转,带着三棱刺反手往虎妞腹部捅。
快,狠,没有多余动作。
虎妞的腰往后折,整个上身向后仰了过去,三棱刺的尖头从她肚子前面划过去。衣服没碰着,但风贴着布料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