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刚看着陈光明,悠闲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啜了一口。
陈光明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那天常委会大家牢骚的情况,被白如星打小报告了!
否则,蔡刚怎么上来就直接了当地说,常委会对此有意见?
但你白如星可以打小报告,陈光明不能出卖同事啊,再说了,那不过是大家激动之下的一时失言,又不算什么原则性问题。
陈光明不卑不亢地道,“蔡市长,您从哪里听到的消息?实际上,我们明州县委一班人,一致支持市里的决定。。。。。。”
“呵呵呵,光明同志,你不要替他们打掩护嘛。。。。。。”蔡刚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我听说,宋丽同志拍了桌子,建军当场就打电话问罪,就连其他几个常委,也都牢骚满腹。。。。。。”
他就等陈光明回答了。
不管怎么回答,这次陈光明回到明州县后,就是泥巴掉裤裆里,洗不清了。
陈光明怎么回答?
说没有的事?蔡刚都已经点名了。
说有?那就中了蔡刚的圈套,估计陈光明还没等回去,他出卖常委们的消息,就传回去了。
陈光明呵呵冷笑起来。
就这点小伎俩,还想套我?
别说其他常委有意见,我更有意见!
我意见大了去了!
他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但脸上还得绷着,不能表现出来。
老子辛辛苦苦,又是磕头又是作揖的,跑断了腿磨破了嘴,才想办法做通了赵亦南的工作,批准传云汽车外出建厂。结果倒好,你蔡大市长一句"全市统筹",就给我们明州县抢走了?
我们明州县招个商容易吗?我们眼巴巴盼着这个项目落地,带动就业带动税收,全县上下都盯着呢,结果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陈光明决定借这个机会,痛痛快快地一场牢骚。
“蔡市长,要说有意见,恐怕我的意见最大吧。”
“我磕头作揖,低三下四,这才说得史总同意投资,结果您大手一挥,就送了别人,我当然有意见了!”
陈光明不说其他常委,只说自己有意见,这反而让蔡刚一时无招可施。
他本来设想的是,陈光明为了摘干净自己,一定会说出其他常委牢骚的情况,只要把这些话传回去,陈光明就成了背刺常委的人,其它常委一定会和他保持距离。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敢当面说蔡刚不爱听的话!
"哈哈哈……"
蔡刚忽然指着陈光明,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啊!年轻人,我就喜欢你这股子直来直去的劲儿!不虚伪,不藏着掖着,好!"
他笑着笑着,站了起来,背着手,在贵宾厅里踱起了步子。
旁边坐着的几个人,包括廖波、连山峰,还有几个随行的工作人员,见蔡市长站起来了,也都赶紧跟着站了起来,一个个恭恭敬敬的。
只有陈光明,依旧坐在沙上,没动窝。
他就那么看着蔡刚在那儿踱步,在那儿表演,心里冷笑。
跟我来这套?我虽然年轻,但也读过史书啊,知道挖坑下绊那一套。
蔡刚踱了两步,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光明,脸上还带着笑,但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说教的味道:
"光明同志啊,我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浑身是刺,永远是一股不服输的劲儿。那时候,哪怕再大的领导批评我,我也梗着脖子不服,总觉得,真理永远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他又踱了两步,声音慢悠悠的:
"但是啊,随着年龄的增长,岁月的沉淀,才慢慢体会到,在官场上,不能意气用事,不能一意孤行。要懂得顾全大局,要懂得服从组织安排。"
他停下脚步,看着陈光明,语气意味深长:
"光明同志,你还年轻,还要多打磨,多学习啊!有那么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对,千锤百炼嘛!"
陈光明坐在那儿,听着蔡刚这番话,心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儿彻底上来了。
你跟我打官腔?跟我摆老资格?
他抬起头,毫不胆怯地迎着蔡刚的目光,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
“蔡市长,您只说了一小半。原话是——千锤百炼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一于谦的【石灰吟】,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地落在了贵宾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