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一步跨过去,挡住了他的去路。她也不说话,就那么抱着手臂站在他面前。
“你,你变态啊?非要我在这儿换?”孙哲文这会儿感觉自己像是要被非礼了一样。
白雪不为所动,抱着手臂盯着他,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孙哲文和她对峙了几秒,败下阵来。他一边嘟囔着“看吧看吧,我又不吃亏”,一边不情不愿地开始解自己的扣子。
白雪果真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一处不落。她还着重地看了一下某个应该看的地方,像是在观察一件标本。
孙哲文一阵恶寒,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三两下套上衣裤,又蹬上裤子,张开双臂:“这下行了吧?”
白雪突然问道:“你腿上的伤口还好吧?”
孙哲文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那道新愈合的手术切口还泛着淡粉色的印记,不过已经不痛了。“早就好了。这次把钢板取出来了,没什么事了。”
“那就好。”白雪平淡得像是在评价,“别成了我的拖累就行。”
“我?拖累?”孙哲文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道。
“不是?”白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如果我带队里的人去,我可以肯定地说,最多一周就能把人带回来。换成你去,我想不节外生枝都难。”
这话里的鄙夷之色浓得让孙哲文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自己的履历在这女人面前好像确实拿不出手,但还是硬着头皮顶了一句:“我,我至少干过公安。”
“水货。”白雪吐出两个字。
“你,我……”孙哲文咬咬牙,胸口起伏了几下,最后憋出一句,“我还不情愿和你搭档呢!一上来就损我。”
白雪没有接他的话。她弯腰从他床上拿起那本属于自己的护照,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抬起头来,叫了一声:“陈远。”
孙哲文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干嘛?”
白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叫白素。”
孙哲文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应该叫你白素贞。”
白雪淡淡道:“我不是蛇。”
这一天袁琳都没有再出现过。孙哲文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但他很快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因为他多了一个新的麻烦。
这个叫白雪、现在应该叫白素的女人,把他当成了一组练习对象,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姿态和神情。她时而挽住他的胳膊,时而靠在他的肩侧,时而又松开,皱着眉摇摇头,像是在否定某种搭配效果。每一次靠近,她都会迅地拉开距离,然后重新再来,像是在调试一台仪器。
孙哲文的眉毛不停地跳着,终于忍不住问道:“我说,你以前是做什么的?特工吗?”
白雪瞟了他一眼:“我?不够格。”
孙哲文也懒得管她了。她要如何就如何吧,反正他也拦不住。
夜幕降临。窗外的光线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别墅里的灯光亮了起来。孙哲文止不住地打着呵欠,困意像潮水一样一阵一阵地涌上来,但心里的忐忑又让他无法真正放松。
他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我们找到人了,怎么把他带出来?”
白雪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打开自己的包,从夹层里取出一部手机,黑色的,看起来很普通,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她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起,她看了一眼,然后又关了机,放回包里。
孙哲文皱起了眉头:“我怎么没手机?”
白雪淡淡道:“你不需要。”
孙哲文嘀咕道:“不就是防着我,怕我给什么人打电话报信吗?”
白雪冷冷地回了一句:“知道还问。”
孙哲文被噎了一下,无话可说。他倒在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我睡一觉。人来了叫我。”
白雪一声不吭。
在半睡半醒之间,床被人踢了一脚,足以让他瞬间清醒。
“走了。”
孙哲文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揉了揉脸,背上那只黑色的登山包,跟着拎着旅行袋的白雪向外走去。
别墅门前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没有车牌,车漆在路灯下泛着哑光。白雪拉开后座的车门,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上车。
他弯腰钻了进去,坐到另一侧,把背包放在脚边。白雪在准备关门时,迟疑了一下,低头挤了进来,在他身边坐下。她坐得很直,后背几乎没有靠在座椅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
司机在听到后门关上的声音后,没有回头,没有确认,径直动了车子。一路上,车厢里没有人没有人说话。
凌晨两点,他们登上了飞往马德里的航班。
机舱里满满当当地坐满了人,各种肤色、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空气里混杂着香水味、汗味和飞机特有的那种循环空气的味道。
孙哲文扫了一眼周围的乘客,他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人是和他一样,奔着那条见不得光的路线去的。但他知道,这条航线上从来不缺这样的人。
飞机起飞后,机身逐渐平稳下来,机舱里的灯光调暗了。孙哲文放松了心态,把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没过几分钟,他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中。
白雪感觉到右肩一沉。她侧过头,看到孙哲文的脑袋歪了过来,枕在她的肩膀上,嘴巴微微张开,她皱了皱眉,肩膀微微抬了一下,但孙哲文睡得太沉了,只是咕哝了一声,换了个角度,又靠了回去。
白雪没有再动。她侧过头,目光越过椭圆形的舷窗,望向外面无边无际的黑暗。机翼上的指示灯在一明一灭地闪烁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肩头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她低头一看,孙哲文的嘴角淌下一丝口水。
她二话不说,一巴掌呼了过去。
“怎么了?怎么了?”孙哲文猛地惊醒,脑袋从她肩膀上弹起来,茫然地四下张望。
白雪指了指自己肩头那道湿痕,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