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凤咬了下嘴唇,开口道:“孙董,要不我把王海涛、刘建国之前的账目再查一次?”
孙哲文摇了摇头:“那样的话,江投就真乱了。”
“可是现在……”毕凤急了,双手撑在膝盖上,“现在他们已经动手了,我们不反击,难道等着他们一步一步把我们全吃掉吗?”
孙哲文眯了眯眼:“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大不了我给他们就是了。”
“孙董!”肖露猛地站了起来,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不行!孙董,你要这样做了,那江投才真的是完了。改革才刚刚开始,就结束了,那这算什么?我们做的这些又算什么?”
毕凤也反应了过来,脸色一下子白了:“孙董,你不能有这样的想法。如果你退了,我们以后还怎么工作?”
孙哲文摇了摇头,很是苦涩,他当然不会说是谁想让他难受,他还没办法抗衡的人:“貌似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肖露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忽然眯起眼睛,带着怨气道:“我当初就给你说,你这个秘书不能要。你偏要。现在惹出这些事。”
毕凤有些狐疑地看了看肖露,又看了看孙哲文:“她?她做了什么?”
肖露愤愤地道:“孙董的家事,就一定是她传出来的。不然公司里那些人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连细节都有鼻子有眼的。”
毕凤皱起了眉头:“她怎么知道的?”她看向孙哲文,“孙董应该不会和她说什么吧?”
孙哲文摇摇头:“好了,天塌不下来的。你们,他至少现在不会对你们怎么样。”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老赵,哎……我其实能想到他为什么被带走。当时我觉得那些事相对南光亮他们的事来说,算是微乎其微了,就没有追究。却不想,好像是害了他。”
毕凤对赵卫国的事算是了解的。她低声道:“他不就是提前给他侄儿的公司打了预付款吗?整体来说,没有太大的问题吧?”
“但这也是违规啊。”孙哲文苦笑道,“只怕老赵这回出来,也回不了公司了。”
“这么严重?”肖露紧张了起来,“那云省的项目还怎么办?”
孙哲文坦言道:“现在除非出现奇迹,否则他基本上不用考虑了。只能换人。”他看着肖露和毕凤,“现在还有谁能挑得起这担子?”
肖露和毕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答案。肖露摇了摇头,忧心忡忡地道:“现在没有人有赵总那么全面了。”
孙哲文也理过人选了。好像是真的没有。但工程还得做下去。只是,如果是孙哲文推荐的人,王海涛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同样,王海涛推荐的人,孙哲文也可以阻止。
但这样一来,工程就完全要被公司的内乱拖得无法进行。孙哲文做不到这样。那就只能他妥协。
肖露死死地盯着他,看着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看着他的眼神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她攥紧了拳头,指节白:“孙董,你不能再退了。要死一起死。”
孙哲文苦笑了一下:“这是国企。”
肖露泄了气,肩膀塌了下去。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地叫了一声:“孙董……”
孙哲文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好了,你们也回去吧。今天这么一搞,明天公司就……”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未尽之意,两个人都懂。
肖露站在那里,看着孙哲文的背影,恨恨地骂了一句:“这个王八蛋。一天正事不做,下三滥的手段倒是挺狠的。”
三天一晃而过。
不出孙哲文所料,王海涛那边热闹了起来。汇报工作的人在他办公室门口排起了队,一个接一个地往里进,像是提前约好了似的。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脚步都比平时密了几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微妙的表情,像是在重新掂量天平的分量,急于在新的权力格局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而赵卫国那边,依然没有任何消息。没有电话,没有通知,没有家属可以探视的消息,什么都没有。
孙哲文甚至有些怀疑,纪委是不是又查到了赵卫国别的什么问题。但转念一想,如果真的查出了新问题,不可能不来公司调取资料。
他们没有来,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对方是有意为之。目的不是赵卫国,而是他孙哲文。
他没有等来赵卫国的电话,却等来了泰山集团的问询函。
当肖露把这封邮件打印出来送到他桌上时,他眯了眯眼,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慢慢地浮起一丝笑意。他当着肖露的面,拿起手机,翻到杨洋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杨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喂,孙哲文,你们是怎么搞的?赵总明明说好年前就会入场,这离过年还有几天了,入哪里的场了?我们的人说你们连一根毛都没过去吧?”
她顿了一下,语气更加不善,“难道你们江投连这点钱都没有?”
孙哲文平静地开口,有些为难:“杨总,赵总被省纪委留置调查了。致使工程可能会受到一些影响,我们还在商议如何……”
“我不管你们江投如何如何。”杨洋打断了他,很是强硬,“项目进度必须保证。如果你们不能保证,我只能向上面汇报了。到时,可能就不是你们江投的事了。我看你们省委、省政府怎么解释。”
她冷笑了一声,“呵,我现在就怀疑你们江南省是不是心存不满,故意为之。”
孙哲文拿开电话,看了一眼屏幕,录音功能是正常开启的。他把电话重新贴回耳边:“杨总,我把电话是录了音的。”
杨洋那边极为配合地提高了声音:“录音?可以。你直接把我们的通话给你的领导们听。我现在只要求你们年前,必须按计划应该入场的全部入场。否则……”
威胁的意味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