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店里的这些人……都是大唐本地人吧?
陈欣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看,点了点头:是啊,都是我托隔壁刘婶介绍的,说是穷苦人家出来的,找份工不容易。怎么了?
辞了吧。霄云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留着干嘛?
辞了?陈欣一愣,手里的碎玻璃差点划了手,辞了他们我店不开了吗?就我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老板被人骚扰,他们躲得远远的。
霄云偏了偏头,目光落在那两个伙计缩着的角落里,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凉意,这样的员工,留着干嘛?指望下次你被人堵在店里的时候他们能出来帮一把?
陈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回头看那两个伙计一眼,果然,两个人正缩成一团,一个蹲在柜台底下,一个藏在酒架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桌子上还有半杯没喝完的茶,看样子是他们方才看热闹的时候放下的。
她叹了口气,把碎玻璃放进簸箕里,声音低了下去:
也是……平时对他们也不薄,月钱给得比别家多,过节还赏钱。今天这种事——她摇了摇头,算了,等下我就跟他们结算工钱。
霄云明白她的心情。
大唐的这些普通百姓,能有一份工做已经很不容易了,谁也不敢得罪那些高门大户的人。
今日若是出来帮老板出头,得罪了将军府的世子爷,别说这份工保不住,只怕连在长安城立足都难。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他并不怪他们。
他只是单纯地不喜欢这样的人。
拿着人家的工钱,吃着人家的饭,到了要紧关头连个屁都不敢放,这种人留着做什么?养着当摆设?
陈欣那边已经进屋去跟那两个伙计说话了。
说话间还能听到她压低了的声音,听语气倒还算平和——毕竟她也清楚,这些人本就不是什么江湖豪侠,不过是为了一口饭吃才来她店里帮工的。
那两个伙计红着脸低着头,接了工钱,收拾了各自的东西,蔫头耷脑地从后门走了。
霄云这边已经坐在了店里唯一一张完好的桌子边上,给自己倒了杯刚才陈欣泡到一半的咖啡。
咖啡已经凉了,深褐色的液面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暮色,泛着一层油润的光。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伸手拿过桌上的糖罐,往里头加了两勺糖。
又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勺。
想了想,又拿起旁边那壶牛奶,咕咚咕咚倒了小半杯进去,拿勺子搅了搅,这才满意地端起来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