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亮已经偏到西边去了,透过半掩的窗棂,能看见院墙外头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后园池塘里偶尔一声蛙鸣,和远处巡夜护卫走过的脚步声。
第二根烟抽到一半的时候,霄云忽然听见怀里长乐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梦话……羊排……给明达留一块……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她,她眉头微微蹙着,嘟着嘴唇,像是在梦里正分配吃食呢。
霄云忍俊不禁,把烟头按熄在沙里,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低声说留了留了,你睡你的。
到底是从小带大的,疼这个妹妹。
别看长乐平时总是严厉的说明达,你这个当姑姑的,平时要照顾好她们可是心里还是疼这两妹妹的。
他抬手关掉床头那盏小铜灯,房间顿时陷入沉沉的黑暗。
只有窗纸外透进来的月光,把窗棂的格子印在青砖地上,像一幅淡墨的画。
霄云躺下来,把长乐往怀里搂了搂,她的身子温软馨香,贴着他的胸膛,呼吸均匀又轻浅。
他闭上眼,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今晚那些热热闹闹的画面——烤肉架上的白烟,孩子们的笑闹,程处默拍桌子的动静,刘婉递年糕给妹妹的手势——想着想着,困意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进去。
临睡着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这种日子,真他妈的好。
要是能一直这么过下去,该多舒坦。
长安城的灯火,终于在凌晨三点过后一盏一盏地熄灭了。
那些饱食了烧烤、喝足了果酒的官员们,有的躺在床上还咂着嘴回味,有的在梦里还在跟同僚吹嘘今晚的见闻。
程处默那憨货据说回了府还拉着自家老爷子比划那个铁管子的事,被程咬金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给老子滚去睡觉!
好在第二天是周末,李承乾登基后改了朝制,周六周日官员们休沐,不用上朝。
要不然,明日太极殿上一定热闹得很——半数以上的官员都得顶着俩大黑眼圈,一边打哈欠一边应付御前奏对,那场面,光想想就够可乐的。
而武陵公府里,霄云正搂着长乐沉沉地睡着。
他的唇角还微微翘着,像是梦里也在笑。
第二天清晨,武陵公府里静得不像话。
往常这个时候,院子里早就该有洒扫声、说话声、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响动了,可今儿个,连廊下的画眉鸟都歪着脑袋,疑惑地瞅着那扇紧闭的垂花门,不敢大声啼叫。
日头已经爬上了东墙,把花园里那几株海棠的影子拉得斜长,透过镂花的窗棂,在青砖地上洒下碎金似的光斑。
微风撩起湘妃竹帘,带进来一股子青草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昨夜露水重,花瓣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水珠。
可这样好的晨光,整个府里愣是没人起来欣赏。
后院的寝房里,空调外机出低沉的声,像一只慵懒的蜜蜂在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