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宁郡的李氏宗族如今俨然成了南中汉蛮各部的代表,其领李恢从益州功曹一路做到庲降都督、安远将军;
至于凉州那边,汉阳姜氏的未来,谁能算得清楚?他们族中那个小伙子姜维一旦从西域归来,前程根本不可限量!
天下局势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政权之间的对抗已经不是纯粹的军事对抗。
对于成都中枢来说,眼前最重要的任务,是确定汉家朝廷的大政,是要向天下人展示,的汉室不仅能在乱世中割据一地,使百姓安泰、足食足兵,更有治理天下的能力,能够奠定太平盛世的长久基业。
汉家朝廷要告诉所有人,朝廷有办法使天下人从数十年的噩梦中解脱出来。朝廷更有办法,使天下人从对汉室的失望和不满中解脱出来!
对豪强大族的政策,便是朝廷展示出来的大政之一。
有心人终究会看明白朝廷的意图,听懂朝廷的话。
朝廷是在说:
江东世族的各位,你们觉得怎么样?
河北和中原的世家豪强们,你们觉得怎么样?
在汉家朝廷重立,并已经掌控了半壁江山的情况下。诸位,你们何必一条道走到黑呢?在追随着己方主君,追逐那些不切实际的利益以外,还有另一条路可以选的。
这条路或许稍微有些辛苦,却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究竟结果如何,也已经有人当先开拓。
你们还有一点时间,可以慢慢看。
当然,汉家朝廷该做的事,一桩桩都会做好,不会驻足等待。你们的反应若是慢了,有许多好处,便轮不着诸位。到时候可不要抱怨。
河北和中原人作何反应,雷远还不知道。
江东人的反应已经来了,来得比任何人预想得都快。
吴人诡诈,诚非虚言。任谁都要道一句服气。
雷远提起茶壶,再替6议满上热茶:“我还有些问题,须得问个明白。”
“续之将军请讲。”
“孙将军的用兵之才,我素来深悉。在合肥、在江陵,我也多次亲眼目睹过江东将士们的奋战情形。但那公孙氏带甲数万,雄踞辽东三十余载,威震海外。孙将军真的就有把握,领兵渡海长驱,一战而覆大国?你们有这样的船队?敢冒沿途风急浪高之险?”
谈到孙将军的用兵之才,却拿合肥、江陵作例子,这可真不厚道。
6议压住火气,颔微笑:“当今天下,如关侯、雷将军乃至张辽那般的神勇之人,终究是少数。我主屡败于天下名将,那也没什么好羞惭的。不过,区区公孙氏,倒还不至于成为江东的阻碍。”
“哦?”雷远饶有兴致地坐直身体:“看来,贵方已有万全的谋划。”
“一切都已安排就绪。只要这一批物资部署到位,我主平定辽东,绝无问题。”
“贵方有几成把握?”
6议斩钉截铁地道:“十成。”
雷远稍稍思忖:“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有八成的把握,就能令主将信心十足。贵方竟然能做到十成……看来,手段不止在战场呀!”
6议微笑道:“这其中,自然有些道理。若续之将军允可荆州物资运,后继情报,我令人每日加急送到。将军且耐心观看便是。”
“好!”雷远大笑起身:“伯言,今日就这样罢!我便等着后继的情报!”
第1118章果断
辽口。
天色稍瞑,海鸟高飞,波浪翻涌。
一艘艘船只在海面起伏,海风吹拂着船上的帆布,飒飒作响。
船只的型号不一,有大有小,悬挂的旗帜也来路不同。公孙渊与江东人打了几年交道,这点眼光是有的,当即疑惑地看看冯熙。
冯熙解释道:“不瞒将军,这时候正是大江以南沿海舶趠风强的时候,海商云集交州番禺,故而我家的水军船队也多往南海去了,要下个月载货方回。供给将军所用的物资,都是我主在建业调集的,为此征召了大量地方商贾的海船,船上水手,也都是临时征召的。”
说到这里,他呵呵笑道:“这些水手不能作战,只是些不怕水、会游泳的汉子。将军大举之时,他们是帮不上忙的。”
公孙渊摇了摇头,笑了一声:“诛一昏聩久病之人,如杀鸡犬,本也用不着江东的协助。”
这时候最先入港的船舶,已经开始卸货。
公孙渊在辽东,久遭现任的辽东太守公孙恭猜忌,故而从来不得掌兵,早年间被勒令居住在襄平城里,更形同拘役。但他作为前代辽东太守之子,自拥大量的田庄,田庄中又有日常维持生产的诸多部曲奴客,这就不是公孙恭所能限制的了。
今日他动用了多年积攒的人脉,使率军率军常驻在辽隧周边的大将王建协助,遮断了辽口到襄平一线的联系。他本人遂使心腹家将卑衍、杨祚,从各处田庄紧急集结自家部曲、奴客两千余人在此,当场收取军械。
两名力士一前一后,扛着长形的木箱走过跳板登岸,经过公孙渊身边时,被他叫停。
“打开。”
木箱打开,里面全是刀剑。
公孙渊抽出一把缳刀,掂了掂分量,觉得轻重合适,重心的位置也很准确,便于舞动。将刀举起,迎着阳光看一看,锋刃上隐约有光芒闪烁,确实是精炼的钢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