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郃令他近前:“邓塞那边怎么样?”
方校尉面无人色,双股颤抖:“将军,邓塞丢了!”
“怎么丢的??”
“那关羽亲领甲兵,大张旗鼓,先往上寨急攻猛打,杀百余人。上寨将士正竭力抵御,他又转往下寨,再度狠杀一通,待到下寨董衡将军调兵支援,他忽然抽身,又往上寨去了。”
“这是什么古怪打法?”张郃怒问。
“关羽这么往来冲杀了两回。于是上寨受袭时,下寨便趁机修补营垒、整理尸、搬运伤兵;下寨受袭时,上寨也同样抓紧时间休整……”
方校尉说到这里,张郃立即失声道:“岂能如此被动?”
话一出口,他又明白,这两寨将士面对着关羽,哪里还有胆量主动出击?一寨被攻,另一寨并不敢动并出外掩护,所谓的掎角之势,根本就是个笑话。话说回来,邓塞遭关羽进攻,身在樊城的自己,又有什么积极主动可言呢?
“你继续说。”张郃道。
方校尉道:“关羽第三回攻打上寨之后,依旧折往下寨。可这一回,他们是假作退走之状,离开上寨二百余步,忽然返身杀回。此时他们的攻势猛烈许多,而荆州军队列中的强弓劲弩也同时施放,威力胜于此前数倍!”
张郃冷着脸:“当决死战的关头,董却忙着收拾营寨。”
方校尉涩声道:“没错,董将军正在寨墙边指挥修复鹿角,完全猝不及防……他当场就被射死了。关羽部下的铁甲将士们持利斧、大锤斫营而入,势若摧枯拉朽,上寨的守军在半刻之内就彻底崩溃,败兵争先恐后地翻越寨墙,往下寨方向奔逃。关羽所部居高临下地衔尾追杀,跟着败兵们涌入下寨,然后……”
张郃摆了摆手,让方校尉不必再说。
他的左右亲兵们面色都很沉重,有人忍不住握紧腰刀,却不知接着该怎么办才好。
张郃默然片刻,简短地命令道:“收兵,回城。”
一行人前队变后退,翻翻滚滚退回了城里。
待到各部重回到各段城墙据守,张郃站在登城步道上,轻声笑了笑:“不管怎么说,关羽先取邓塞,算是看得起我张儁乂了。”
左右将校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张郃转而对身边军吏道:“再派使者,依旧一人三马,火急往北,报说关羽兵锋极锐,已取邓塞。”
“是。”
张郃往城上走了两步,又止步唤军吏回来:“邓塞既然易手,往北面去的高地便被阻断了。给使者安排轻舟,让他们从城西出,越过湖沼绕行……赶紧去办。”
“是。”
待到军吏去了,张郃又招手唤副将近前:“天色已经晚了,关羽所部就算是铁人,也没有体力大举行动,再攻樊城。但是,你晚上巡城不能放松,各部都须谨慎防备,小心他们夜袭滋扰。”
副将领命。
张郃思忖半晌,对自家扈从领道:“点起两百名精锐甲士,做好准备。晚上若荆州军来袭,倒也罢了。若他们不来……”
他对着扈从领说话,却有好几名将校皆问:“他们不来又如何?”
张郃嘿嘿一笑:“荆州军充其量三万人,一路攻杀到襄阳,再破襄阳、邓塞,难道他们真是铁人?无非因为关羽擅于激励罢了。若他们今晚不来袭扰,就证明荆州军的疲惫还要胜于我军。那么,明日凌晨,我领扈从们沿往邓塞方向杀一通,向关羽打个招呼!”
“这……”扈从领稍稍犹豫。
“怎么?你犹豫什么?”
扈从领咬了咬牙:“那关羽勇冠三军,号称熊虎。将军以轻兵奇袭,若有什么万一……”
张郃又轻笑两声:“你不懂!”
扈从领稍稍愕然。张郃转向其余将校:“你们懂么?”
将校们纷纷摇头。
张郃解释道:“魏王亲领大军,早就启程南下,就算没有我们告急,明日内,于禁将军、朱灵将军等部也该进抵樊城。所以关羽虽然凶猛,并无法撼动大局。只是,魏王日后难免问起,襄阳、邓塞等地失守,你张郃和你的部下们做了什么?诸位怎么回答?”
想要魏王的用法之严,将校们无不露出紧张神色。
张郃环视众人,缓缓道:“所以,我们总得有些战果,对么?明日好歹取几个敌人将校级回来,才好向魏王交待!”
将校们恍然大悟,连声称是。
张郃毕竟也是战阵老手,论及在沙场上的进退攻守,纵无特别出色的胜绩,却殊不逊色于人。尽管襄阳、邓塞先后易手,关羽的声势骇人,但张郃稍稍慌乱以后,便恢复镇定,分派人手时轻重缓急分明,且攻守皆有预备。
他又知道,将士们对关羽的畏惧产生慌乱,才是最麻烦的事。于是又藉着这段话,告诉将士们援军须臾便至,而己方犹有反击的胆量。
将士们需要的,也正是这样的激励。
战场形势如何,众人心中自有盘算。这时候张郃若口口声声说什么钱财、官爵的厚赏,只会让将士们觉得主将色厉内苒,举措失当,进而确认局势必定危急。
眼下张郃斗志依然,镇定也依然,甚至还能谋划着如何应付魏王日后的追责,将士们忽然间就放松了许多。
入夜。
张郃先后派出的信使纵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