叱李宁塔这时才反应过来。他愤怒呐喊着,一刀把偷袭者的上身砍成了左右两截。待要再砍几下泄愤,雷远等人反倒冲向前头。李贞在另一侧连声怒骂:“叱李宁塔你这个傻子!跟紧宗主啊!”
叱李宁塔狂吼一声,大步跟上。有吴人试图拦截,被他连人带甲的庞大重量撞击,顿时飞了出去。
雷远手持青釭剑左右砍杀,不断前进。因为这一天来不断下令、呼喊,他的嗓子忽然哑了,所以他不再出号令,就只向前。
这柄利剑,是当年赵襄赠送给雷远的礼物,据说是赵云在长坂坡战场怀抱幼主、孤身纵横的缴获所得,也不知用得什么材质,堪称削铁如泥。雷远素日里将之视若珍宝,通常只当作仪仗来用,作战时用得还是寻常的缳刀。
但这时候他什么都顾不到了。他握着这柄长剑向敢于接近的一切敌人乱砍,然后冲过敌人喷溅出的血雾,向着下一个敌人冲去。
跟在雷远身后、高擎军旗的扈从剧烈喘息着。厮杀如此惨烈,军旗上也开始沾了血,有血液从旗杆上往下流淌,他觉得双手又滑又粘,几乎要握持不住。
然而将军还在向前,扈从们也只有咬紧牙关紧跟。须臾间,江陵守军再将吴人猛推回数百步,一个多时辰前丢失的江陵南门已经近在眼前!
拦在吕蒙和雷远之间的、还保持建制能够鏖战的,就只剩下凌统一部。而这一部,也已经死伤泰半了。
第o86o章破甲
凌统心焦如焚。
他是身经百战的大将,所以非常清楚江津港起火意味着什么,更清楚如果关羽所部抵达战场,会给素称孱弱的江东军带来什么样的压力?此刻城外的情形,凌统根本不敢想!援军究竟什么时候能到,他更不敢想!
他只能竭尽全力,保住已经夺下了这一口胜利果实,绝不能退出城外,把江陵城拱手交还给敌人!
他竭力领军维持局面,有时候亲身上阵,有时候出指令,调度兵力。可一名名身负轻重伤势、脸带血污的军官6续找了过来,携来各支队伍失利的消息。
他感觉到了,原本勉强维持着的几条战线都似雪崩般地坍塌。
与此同时,荆州的喊杀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庐江雷远的军旗迎风招展,所到之处,荆州军无不精神大振,攻势竟然再度猛烈了三分。
凌统简直想不明白,那旗帜究竟有何等样的魔力,竟然能将士气鼓舞到这种地步。
他回身看看,现身边除了少量部曲以外,已经根本没有可调动的人手。
“凌将军!凌将军!”一名小校从纷乱后方赶到。他大声道:“江津港那边火势很盛,后继兵力一时跟不上来,我们没办法在城中巷道与雷远争锋!都督令你退到南门据城池建筑守备,掩护都督重整兵力!”
“退兵?”凌统冷笑。
他不理会那小校,转而凝视蜂拥而至的敌军。
吕子明在说什么傻话?这样的局面已经危殆到了极处,主将一退,全军立即崩溃。江陵南门那边遭败兵一冲,怎么守得住?所有人都要被赶到大江里喂鱼!
只有守在这里!要么就在这里顶住攻势,要么就战死当场……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告诉子明,他自去重整!”凌统毫不客气地道:“前部大督都往后退了,将士们还有斗志吗?总得有人抵在前头!”
那小校面露难色:“凌将军……”
“快去!”凌统厉声叱喝:“临敌鏖战有我就够了!我会死战于城中,为他争取时间!”
小校默然片刻,沉声道:“那就请凌将军另外遣人,去通知都督。”
凌统一奇:“什么?”
小校道:“我家都督帐下,也有勇于临敌鏖战之人。值此生死攸关之时,我家都督定不愿凌将军专美于前。”
凌统点了点头:“倒也慷慨。”
当下凌统另外派人去通知吕蒙撤退,自与本部立于街道正中。
前方各部吴人有败退回来的,他也不再阻止,任凭他们像礁石两侧的流水那样经过。许多士卒们见到凌统在此,主动停下脚步,重结阵,凌统也并不特别关注。
这时候随同凌统一起的甲士,约莫还有三百余人,他们排成了前中后三列,横贯于道路。所有人这时都有所预感,于是便木然屹立着,等待荆州军杀来。
“无需指望其它,尽量缠住他们。”凌统沉声道。
这话说得很实在,听到的将士们纷纷颔。
春夏之交的夜晚,并不冷,可甲士们浑身湿透的衣服慢慢紧贴皮肤,人体内蒸腾的热量传递到铁甲上,很多人不禁打起了冷战,还有人忽然腿脚抽筋,须得将武器拄在地面,才能站稳。
下个瞬间,前方荆州军纷乱的队列向两翼分开,数以百计的骑兵忽然涌现。
凌统怒骂了一声。
雷远在入城之后,趁着江东军猝不及防,用骑兵冲击了一次,一口气将吴人从江陵北门附近打回到南门。
骑兵突击并不适合双方犬牙交错的巷战,所以雷远很快就调回了骑队,依托步卒与江东士卒纠缠。但这时候,吴军的斗志渐渐崩溃,他们从上到下的每个人,都不知道接下去该如何应对,也不知道这场战役还有没有胜利的希望。
这就是雷远的好机会!
此前的战斗中,骑士们死伤惨重;好在战马休息过了,已经恢复了一些体力。于是他立即重集结骑队,再度起了骑兵突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