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则,不断推高的死伤数量眼看快到了凉州人的极限。
益州军狂攻数日来,徐商亲眼见到凉州人战死不下一万,伤者也不少于此数,这样的死伤数字,和要韩遂的老命没什么两样。毕竟自从关中十将的联盟粉碎以后,韩遂的兵力大不如前了。
或许如韩遂、李堪、梁兴这样的老狗,已经在密谋脱身了吧。负责监视他们的平难将军殷署这会儿一定很头痛。
又或许在某个时刻,这些凉州人会向他们过去许多次做过的那样,轰然叛乱?
想到这里,徐商回身看看沟壑间,现苻顿已经击退了那几名试图追杀的蜀军士卒,安然折返回来,但因为作战时带到了肋下的伤处,他一路走,一路疼的呲牙咧嘴。
这厮的体格非常健壮,臂膀很宽,腰腹肥硕。因为早年受过伤,他不良于行,走路一瘸一拐,这时候肋部又受伤,行动的姿势就更加古怪,胯部摇摇摆摆,像个用后肢站立的熊。
苻顿此前原是关中豪帅成宜的亲卫队长,勇力过人。后来成宜被马所杀,他便改投了韩遂;韩遂所部被曹丞相收编,他又来到汉中作战。他自己曾对徐商说过,在这乱世里,当兵吃粮理所应当,至于当谁的兵吃谁的粮,他根本不在乎。
这样的人,别看他这时候特意赶来救助,说不定突然翻脸,下手特别狠。
他们就像当日徐晃将军引用的那些賨人一样,全都不可靠。
至于徐晃将军,其实徐商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了。这位徐商的老上司去年从巴西败退,因为带着多处刀枪伤势泅渡河水,导致伤势恶化,后来虽然折返汉中,但长期缠绵病榻,据说伤情反反复复,再也没能痊愈。
此番来广石扎寨,徐晃全程都倚靠着病榻指挥,一次都没有站起身来,甚至都没有大声与将士们说过话。若非他身为曹营重将,自有威望,将士们只怕早就已经心慌意乱。
第o558章摆设
横野将军徐晃此刻身处的位置,就在徐商身后不远。只不过他并不大建旌旗,所以部属们没有注意到他。
就算知道将军在后,也不会有什么帮助。徐晃身边可用的兵力并不充裕,到处都要支援,反而就处处得不到支援。
徐晃面色平静地观察着战斗形势,只见蜀军在突破了两道防线以后,锐气有所削弱。反倒是己方阵列中那些凉州人的凶蛮性子终于被激出来,正与敌人纠缠在一起恶战。
因为地形的限制,两军的接触面并不连续,宽阔处大概数十人缠斗,狭窄处可能只有数人彼此对峙。落在徐晃眼中,就像是两道激流之间涌起的无数小漩涡分数搅动着。
徐晃注意到,凉州人的精锐也到了前方。看来昨日对韩遂的逼迫还有些用处。但今日之后,须得想个法子,将韩遂、李堪、梁兴这三人和他们的部众隔绝开来,非如此,就没办法继续驱使这些凉州的虎狼继续作战。
眼下直接带领凉州人的将校是阎行。此前韩遂与马决裂,双方在长安城下大战一场,杨秋、成宜二将丧命,马弃众逃亡。韩遂乘机派出阎行收编马、杨秋、成宜三人的降众,扩充自家势力。此刻看来,阎行部下勇猛之士甚多,足堪与倍数以上的益州军对战而不落下风。
此人本身也骁勇异常,虽是韩遂女婿,却自拥部曲,独立行事,或许可以和他聊聊,看看是否可以把他拉拢过来?哪怕拉拢不成,给他们翁婿间造成点隔阂也好。
想到这里,徐晃摇了摇头。
我是武人,而非心计百出、口才便给的策士,这样的想法多半只能想想,落到实处哪有那么容易……
这个摇头的动作引起了随侍将士的紧张。有人侧身过来,沉声问:“将军,可有什么不妥?”
“无事。”徐晃笑了笑,指点着战场前方道:“沮水周边的道路狭窄,部队调动不易,等张任的这拨人被击退,下一拨人要抽调前来,至少间隔一个时辰。那时候天就黑了,只能来日再战。你让民伕们准备木石物资吧,我们得夤夜修复营寨。”
那小校应声去了。
阎行确实顶住了这一波攻势,但这样的情形还能维持多久?他心中非常焦虑。
徐晃继续凝视前方。
因为空气中尘土的味道越来越重,呛人口鼻,他拍了拍步舆道:“往后退些。”
四名抬着步與的士卒开始后退。
因为地形起伏,步與晃得很厉害。他小心地扶着边缘,直到退出烟尘覆盖的范围,才松了口气。
身为武人,徐晃素来身先士卒,吃过无数的苦,这点烟尘本来算不得什么。之所以如此,实在是因为一身伤势的影响。如果被烟尘呛得咳嗽,会扯动身上的伤处,那种疼痛,简直比十几把利刃一起翻绞还要可怕。
徐晃去年在巴西战败退回,因为带伤泅渡,又连夜翻山越岭逃亡的关系,身上的几处刀伤、枪伤都没有得到及时处置。他回到南郑以后,强撑着身体收拢兵力,先和马所部对峙,待到马兴冲冲前往巴西,他又联络张鲁的部下,压制庞德所部,前后两个多月里,衣不解甲、马不卸鞍。
最终总算稳住了汉中的局势,等到征西将军夏侯渊带着大股支援兵力抵达时,徐晃的身体已经衰败到了可怕的程度。
这条昂扬雄壮的九尺大汉瘦得几乎脱了形,戎服披在身上,就像空落落地挂在衣服架子上。在他大腿侧面和右肋的两处刀伤因为长久未愈,已经出现了溃烂化脓的迹象,有时候他还会大量的出汗,或者低烧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