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旗下的诸将也都喜出望外。
李异大声道:“雷将军,我们得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让马的部下赶来救援,那就……那就又生波折了!”
雷远沉吟不语。
直到派遣郭竟所部出击为止,今日两军对阵,就像是骑手纹枰对弈,你走一步,我应一步。虽无妙手,却都中规中矩,并无差错。而马忽然自陷重围的行动,便显得格外突兀。
这个机会出现得太过顺利,简直就像是双手奉上的一样。
马何至于此?
李贞见雷远迟迟不语,轻声问:“李异将军的意思是?”
李异是甘宁的副将,也是甘宁的老朋友了。此番入蜀,甘宁却因为在江州城中杀戮遭到雷远的贬斥,也不知会受什么样的处置。因为这个缘故,李异近来常觉心头憋了一把火,无处泄。
听得李贞询问,他厉声道:“敌骑大队马上就会赶来救援,机会稍纵即逝!光靠郭竟这几百人,来不及的!雷将军,我愿带本部向前,从这里到那里……”
李异挥手示意,凭空比划着道:“我可以试着组织防线,至少拖延住敌骑的救援!雷将军,你看如何?”
他如此求战心切,雷远也不好阻止。何况纵使将李异所部的兵力遣出去,也不致动摇整个连衡之阵。于是雷远点头道:“可以。还请小心从事。”
李异立即领兵前出。任晖看了看雷远,照例指挥刀盾手和枪矛手们向左右让开通路。
李异所部步卒数百人大都在左臂上捆扎小型的木盾,右手持刀、矛等武器。为了尽快赶到战场,他们分成四五列,从中军阵前敞开的豁口鱼贯小跑出来。
这点兵力并不足以阻止敌骑救援,但只要与郭竟所部配合,稍稍阻碍敌骑的增援度,被包围的马就万难逃脱了。
当他们出的时候,其他将士们也都跃跃欲试,恨不能抓住这决胜的良机,还有不少士卒向自家军官请战。
一时间,本阵前方上千人都闹哄哄的,将士们或者彼此讨论下一步的动向,或者继续向郭竟所部吼叫助威。
李异本人不骑马,徒步走在队列最前,一边走,一边向亲近的部下交待作战要点。
可就在这时,他觉得脚下的地面好像在微微颤动。而颤动很快就变得剧烈,渐渐还出声响,像是有沉闷的雷声沿着地底滚过来那样。
李异立即止步,这种声响代表了什么,有经验的军官很快就会明白。
他觉得心跳都要停了。他高声大叫:“返回去!返回去!结阵!结阵!”
来不及了。
又一支敌方骑队,从烟尘之中杀了出来。
李异脸色惨白。
这支骑队数量近千,为数排,个个都是人马俱都披铠,手持巨大铁矛的重骑。远远看去,其凶神恶煞之状绝非人间所有。
这才是马本部精锐!
此前生羌骑兵在马尾绑上树枝往来绕阵,不仅是为了威吓对手,更是为了遮掩己方主力重集结的动向。这支骑队一直就藏身在距离雷远本阵数百步的浓烈烟尘中等待时机,现在他们抓住机会了!
能够起反冲击的郭竟所部已经出外,而原本稳固如山的连衡之阵,却因为眼看胜利将至而人心浮动……
更不消说这时为了让开道路给李异所部,任晖正指挥着敞开正面缺口。哪怕缺口再小,也是缺口,是能够被敌军铁骑踏碎的第一个破绽所在!
“冯习!你这蠢货!”
这时李异想到的是,敌骑如此大队潜藏在烟尘中,再怎么谨慎小心,也不至于一点迹象都不显露。冯习身在大阵右侧高坡之上,居高临下却未现敌踪,这疏忽大意的罪名,无论如何都逃不了。
然而这时候想要追究责任,未免不是时候。
须臾之间,凉州铁骑已然入阵!
最先承受冲击的便是李异所部。
这支轻兵直接对上重骑突击,根本无法抵挡,前排若干人瞬间披靡四散而走。
当重骑杀到眼前的时候,他们身上闪光的甲胄和密集平举如森林的枪矛愈显得狰狞可怖。有些骑士身披着虎狼之类野兽的皮毛,看上去本身也变成了嗜血的野兽。
虽然李异狂喊着结阵,但原本的行军状态哪能立刻转为固守?步卒们甚至组织不起任何抵抗,任由这些铁骑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皆成崩溃之势。
李异绝望地站在原地,竭力呼喝将士们,可身边哪里还有能听从他指挥的部属?转眼间,他就看到敌人骑队间一匹高大无朋的战马直冲过来。而他随即又看到了,骑乘在马上的骑士,身着光芒曜日的铠甲,头戴着兽铁兜鍪……这才是马!刚才那个是假的!假的!
李异狂叫一声,双手持刀,向马冲了过去。然而没有冲几步,他就被周围汹涌而来的铁骑撞倒,霎时就被踏死了。
第o378章蹈阵(下)
李异曾是益州征东中郎将赵韪的部将。在现任益州牧刘璋最初继任时,他一度是能够影响益州政局的几名益州本地强豪之一,曾与庞羲被并称为“恃功骄豪,欲有外意”。
只不过庞羲相对更软弱,也更谨慎,虽然与刘璋情好携隙,却没有彻底撕破脸,故而能维持着巴西太守的名位。相比而言,李异要强悍果决的多,他先随赵韪一同起兵,又联合同僚庞乐背叛并杀死赵韪,随后领兵退往江峡一带,依违于各家势力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