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不一样了。
幻象不再是被强行拉入的独立梦境,不再是隔绝现实的虚假天地。
幻觉开始入侵现实了。
无需黑影诱引、无需幻境牢笼,他身处真实天地、身旁皆是真人,可他的双眼,会凭空看见不存在的东西,看见阴冷毒蛇、看见虚妄异象,真假交错、虚实重叠。
真实的篝火、真实的风雪、真实的同伴之间,掺杂着无数只有他能看见的虚假景象。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眼底残留的虚影,可心底的恐慌却压不住地蔓延开来。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硬撑多久。
从前的他,冷眼观幻境,虚妄不能扰本心。
现在的他,幻境入凡尘,真假开始混沌。
或许有朝一日,他的神智会彻底被蚕食、被搅乱,双眼辨不出虚实,心念分不出真假,彻底沉沦在无边虚妄之中,再也醒不过来。
篝火依旧明亮,可刘柯的眼底,已然复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霾与寒凉。
长夜风雪散尽,天光大亮。
山林间霜雾未消,晨寒刺骨,薄薄的日光穿透林叶,落在荒芜的山道上,驱散了昨夜篝火的余温。
一夜休整过后,三人稍敛疲惫,策马继续前行,沿着起伏的山路一路奔波,无人多言。
一路行至一处开阔岔口,前路一分为二,笔直通向截然不同的两处天地。
左边官道平坦延伸,一路直行,去往河明府。
右边小路蜿蜒深入群山,僻静荒凉,尽头之地,是阔别许久、埋藏所有过往、恩怨与真相的——刘柯的老家。
行至此处,刘柯骤然抬手勒紧缰绳。
骏马人立轻嘶,稳稳停在岔路中央。身后的赵天靖与安秋也随之驻足,看着骤然停顿的刘柯,心生疑惑。
冷风掠过山道,吹动刘柯的衣袍,他侧脸冷硬沉静,眼底藏着一夜未散的沉鬱与迷雾,虚实错乱的后遗症仍在隱隱侵扰心神,心底的疑虑、诡局、无解的冤屈,全部指向身后那条归乡小路。
他沉默片刻,终于转头,打破了一路沉寂。
“行了,我们该分开了。”
短短一句,骤然绷紧了空气。
“你不信我!”
“我是回家,带你回去干什么?”
“我们是朋友啊。”
“可也是敌人。别忘了,我现在可还顶着捕刀门叛徒的身份。”
叛徒二字,轻落出口,却重如千钧。
他是被门中定罪、被体系追杀、身份汙浊的叛逃捕刀人。
他和赵天靖之前是朋友,可他立场不明,纵使曾经共同执行任务,此刻并肩同行、心意相投,可捕刀门的规矩、未知的立场,注定他们永远无法纯粹做朋友。
前路是他的宿命孤途,恩怨、真相、杀局,只能他一人去闯。
安秋安静坐在一旁,看着对峙的两人,不敢插话,只觉此刻的风,冷得让人心里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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