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和洛筱的传呼机是特制的,而且还是专用内部加密寻呼台,不和社会上126、127民用寻呼台共用。
发射信道、呼号都是内部管控,外部普通接收机收不到。信息是密码编码,传过来只有一串数字,特勤手里有专属密码本对照翻译,外人截获信号也看不懂。
而现在传呼上显示的也是一串数字,熟悉密码本的他们仅仅是一瞬间就翻译出了那一串数字立即归队。
干情报外勤的人都懂规矩——传呼加密信息越长,事越小。字越少,祸越大。
一般的普通任务、核查、报备、问询,局里都会附带代码、区号、编组后缀,哪怕一句暗码,也会留一些线索。
唯独“立即归队”四个字,干净、赤裸、没有任何后缀,没有任何解释,没有缓冲余地。
这不是通知。
这是强制紧急召回令。
九十年代的军情口外勤有铁律:
但凡总部专网只发出这四个字,空白没有备注,没有任务说明,没有地点提示——代表突发一级异动、现场失控、身份暴露、行动崩盘,或是出现重大涉密事故。
更狠的是它背后的潜台词:
不要处理私事,不要交接手头,不要请假报备,不要解释理由,不要拖延一秒。放下一切,即刻销假,即刻终止外勤,立刻归建。
普通人看不懂,觉得四个字轻飘飘的并不重要,甚至觉得可以晚点回来,处理完手里的私事再说。
但刘东、洛筱这种刀口舔血的老外勤,一眼就看懂了里面的肃杀。
无字,就是事态严重到不能写。
不解释,就是危险敏感到任何字符都可能泄密。全员同发,就是区域防线出缺口,所有散在外的待命人员全部归建。
这种指令不等人,不讲情理,不问家事、不管你身在婚丧红白事,不管你是不是在休假,不管你身边是不是至亲离世。
部队的纪律冷得像铁,铁血机关从来不会因为谁家里死人,谁悲痛欲绝,就暂缓危机。家国事大,私事再重,在一级战备召回令面前,轻如尘埃。
刚刚还沉陷在痛失亲人的悲痛中的洛筱,一看到这一串数字,心底那些悲伤瞬间被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归队。
即刻。
无例外。
意味着——外面出事了,他们必须马上回去顶上去。意味着——个人私情、亲人后事,所有牵绊,全部暂停。
意味着——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儿子、女婿、晚辈,只是归队的军情外勤。
看着众人都盯着两人手里的传呼机,洛筱忍着泪水哽咽着对向雪梅说妈,紧急任务,我和刘东必须立即归队。
这一家子本就是军人世家,从老一辈起,军令如山四个字早就刻进血脉里,谁都明白部队的纪律。
你们赶紧走吧,这边的事我们能料理,向雪梅虽然是军医,但同样明白女儿身上的重担。
洛建国也叹了口气:“去吧,部队的事耽误不得,这边有我们守着,你姥姥走的也安心。”
答应完,洛筱在姥姥床前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刘东在她身后毫不犹豫的也跪了下来。
按照条令,身着军装本不该行跪拜大礼,军人立姿敬礼,才是本分。
可床上与世长辞的老人不一样,那是老红军,是从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老一辈军人,是这个军人世家的根。这样的先辈,配得上这一跪。
磕完头,两人起身,头也不回的匆匆而去。刘东拉开车门,侧身坐进驾驶位,反手带上车门。钥匙插进锁孔一转,引擎轰然点燃,帕杰罗的引擎嗷地一声嘶吼,轮胎摩擦地面,猛地窜了出去。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国道,刘东右脚狠狠踩下油门。大排量引擎持续轰鸣,车速节节攀升,他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路面,全然不顾路况,争分夺秒往前疾驰。
帕杰罗如脱缰的野马,在公路上一路狂奔。刘东死死盯住前面的路,逢坑不减速,弯道不松油,车身在颠簸的路面上剧烈弹跳、左右急切,悬挂绷到极致,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带起漫天烟尘,车身震颤不止。
也就仗着这台进口硬派越野车皮实耐造、底盘厚重、机械素质过硬,扛得住这种不要命的开法。
换做街头遍地跑的国产夏利、天津大发,这样的暴力驰骋、野蛮颠簸,早就颠得螺丝松动、车身散架,跑不出多远就得抛锚。
国道上的巡逻交警看见这辆越野车一路超速狂飙、肆意穿插车流,当即拉响警笛想要追赶,可一见车上挂的军牌,所有人瞬间心领神会,默默目送越野车绝尘而去。
体制内的规矩人人都懂,这种军牌车辆有较高的路权,代表紧急公务、特殊执勤,别说超速,但凡事态紧急,一切交通规则皆可临时豁免,没有人敢拦。
车子进了市区,节奏终于稍稍放缓。
紧绷了一路的气氛缓缓松弛,一路强忍泪水、压着丧亲之痛的洛筱,此刻才从巨大的悲恸里慢慢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