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公府。
明蕴陪着戚老太太去了戚家祠堂。
戚老太太细细擦拭着戚老太爷的牌位,转头对着明蕴缓缓开口。
“几个孩子里,你祖父最是疼惜你小姑。自打檀姐儿出事,冤屈无处伸张,大仇不能得报,整个人的身子便一日日垮了。”
“他硬生生撑着一口气悉心教养令瞻,将毕生所学、一身谋略尽数倾囊相授。”
“人到弥留之际,反倒不讲半分情理,硬是逼着令瞻许诺为檀姐儿报仇,才肯闭眼。”
戚老太太没好气:“那么难的事,他怎么说得出口。”
明蕴凝望着冰冷肃穆的牌位,眼底敬佩愈浓重,轻声道:
“祖父心中早有定数。朝野动荡,祸乱必起,谋变夺权本就是早晚之事。夫君是他亲手雕琢栽培,倾尽半生心血养大的,便是他留在世间最大的指望。”
戚老太太缓缓笑了。
“是啊。”
“大仇得报,他在下头也能安心了。”
从祠堂出来,戚老太太看向明蕴。
“枫林那边……何时回来?”
明蕴:“我心里自然是盼着早点接,只是还得再缓一阵子。”
戚老太太:“也是,令瞻的身世内情,一直瞒着你婆母,以她那性子,哪有那么好请?”
“这浑水你也别掺和了。”
戚老太太:“让你公爹和令瞻头疼去。”
那些人得忙着朝堂残局。等办了丧,又不能没有新帝。
那有才干的忠臣得顺势提拔,往日靠着皇权庇护、钻营攀附的庸碌官员尽数要撤职查办。
永庆帝在时的那种风气,得彻底掀翻。朝野上下处处要重整规矩,只怕根本抽不开半点闲暇。
“且让他们父子头疼去吧。”
戚老太太拍了拍明蕴的手。
“允安也能吃辅食了,我知你大多亲自喂养,也趁着这几日,将奶给断了。”
“若他在身侧,缠着你要吃奶,当娘的只怕硬不下心肠。”
明蕴也是这个意思。
只是……
只是看不见人,心里总是挂念。
等送戚老太太回屋后,明蕴往瞻园去。
可才踏入,恰好撞见霁五从霁一手中接过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霁一嗓音透着沉郁沙哑:“这是霁八弥留之际,特意托我转交给你的。他说借了你的银子,一直想赖皮不还了,真不是脸皮厚,是想被你追着揍揍,没准揍着揍着,就能取代你成五了。”
他语声微顿:“昨夜凶险,他半边身子都被砍断了。他临终前再三嘱托,务必把这笔银子交到你手上,说生前欠了你的债,若是不清偿干净,黄泉路上也不安心,怕难好好投胎。”
霁五串了脑袋的快乐没有了。
她眼倏然红了。
“狗屁!”
霁九蹲在地上,捂着脸:“他欠我三两银子也不见他还!”
霁一:“他说他走后,你名次就能往前挤一挤了,别那么小心眼。”
霁九嘴里出一丝哽咽。
“九也挺好听的,谁要往前挤。”
然后,他声音哑。
“霁十是怎么没的?”
“被死士抹了脖子,急急请了御医,可血实在……止不住。”
霁九没再说话。
一众暗卫里,就数他和霁十最是亲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