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谨言偏了偏头,神色冷凝,道:“鱼不是这么钓的。”
用假韩王作饵引出内鬼这种可能,他是想过的,但还是隐隐觉得不对,可是哪里不对,他没有想明白。
“你又知道他想钓的是哪条鱼?”谢太后给了他一记白眼,“宗室是鱼,咱们姐弟,也是鱼,越国,是一条更大的鱼,傻弟弟,你的眼睛别只盯着西楚,灯下黑的道理你不懂?”
谢谨言怔了一下,沉默了,过了片刻,起身就走。谢太后一言惊醒梦中人,他确实是将目光放得太远了。
西楚的目的,是震慑,震慑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也是给越国施加压力,促使越国内部以更快的速度做出那个至关重要的决定。
大势已蓄至顶峰,而西楚,则在上头又添了一把火,明日的朝会,恐怕会吵得非常厉害。而在这之前,他必须见到商园里的那个人。
谢谨言第三次来到商园,此时,天色已黑,顾凤寻才刚刚从沉睡中醒来,正在听白玦一边念叨一边向他汇报这一日一夜里发生的事。
才听了一半,外头黄定求见。顾凤寻就让黄定先去花厅稍坐,等白玦替他穿戴好衣裳,又吃了一碗粥祭了一下已经空了一日夜的五脏庙,正要去花厅,结果谢谨言就到了。
顾凤寻想了想,还是先去见了谢谨言。
“一日夜里侯爷来了三回,不知所为何事?”
顾凤寻懒洋洋的在美人榻上倚着,他心口还是闷得厉害,隐隐作痛。酒能提神,但又能行气血,于他是双刃之物。面对谢太后,他感受到了压力,所以借酒提神,以集中精力应对,自然也要承受酒行气血所导致的气血活跃,从而给心脉带来的沉重负荷,好在他精通医理,知道如何掌握其中的度。这种程度的心疾发作,还用不上天王补心丹来救命,只是需要养上一段时间,所以这会儿他是能躺就不坐。
谢谨言看了看他的脸色,脂粉都遮不住的苍白,顿时皱眉,道:“进宫一趟,倒似要了你半条命。”
想起顾凤寻昏睡了一日夜,他眉头皱得更紧了。姐姐要在这样一个随时都可能病发死去的人身上赌一把,这风险冒得太大了。
“侯爷这是关心孤王?”顾凤寻含笑。
谢谨言冷冷看了他片刻,道:“如果你想得到我们姐弟的助力,至少,也要让我们姐弟看到你的诚意。”
顾凤寻仍是眉目含笑,道:“不知侯爷想要什么样的诚意?”
谢太后,果然是谢谨言最大的软肋。
“凌寒去了哪里?”谢谨言缓缓问道。
顾凤寻笑容微敛。
“海安州的刺杀是假的,以他的能力,不可能被引开这么长时间,所以,他根本就不是追捕刺客去的。”谢谨言凤眸中幽光暗闪,“这段时间本侯一直在想,他究竟去了哪里,连梅花卫的秘密联络手段都联络不到他,本侯只能确定,他已经不在越国,那么是不是在……西楚?”
“侯爷为何这么想?”顾凤寻闭了闭眼,谢谨言太敏锐了,或者说,他的直觉也相当的惊人,这对姐弟,都是不凡。
“本侯一直就在想,韩王会藏在哪里,才让东镇抚司这些年来一直寻不到蛛丝马迹。本侯想了好些年,直到最近才突然有了灵感,能瞒得过密卫的探查手段的,也只有密卫了。”谢谨言冷笑着,他本来从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但韩王在越国出现得太突然,也太蹊跷,而这种关键时候,凌寒居然无影无踪。
一旦有了怀疑,自然就处处都是破绽,比如说,身为梅花卫指挥使,凌寒居然没怎么用心在梅花卫,任由姬言把持着梅花卫大半的权力,若说他是无能,显然不是,哪怕接触不多,谢谨言也知道凌寒绝非无能之辈,若说他是接手梅花卫时间太短,那就更不应该到处乱跑,留在梅花卫才更有机会掌握住梅花卫。倒不是说凌寒对梅花卫全无一点用心,起码,他的确在这短短时间里收拢了一批梅花卫为他所用,只是他用心的程度,还及不上姬言这个副指挥使的十分之一。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韩王演得一出好戏,还留下你这么一只饵,搅得越国朝堂陷入一片混乱。”
谢谨言冷冷看着顾凤寻。
“本侯说得可对?顾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