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太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离得很近,那声音几乎就贴在顾凤寻的耳边,呼吸拂在他的后颈上。
顾凤寻闭上眼,不着痕迹的按了一下心口,这种时候,回忆往事没有任何意义。往前走了两步,他才缓缓转过身。宫女们不知何时已经全部退了出去,就连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林沧浪,也被拉走了。
谢太后就在两步外站着,蒙面的轻纱被她捏在手里,指尖微松,轻纱便随着窗外吹来的风,飘然而去。凤眸琼鼻,朱唇若血,艳若桃李,亦炽烈如火,果然美艳动人世所难寻。
顾凤寻看着这张脸,看得很仔细,在这张脸上,他看到谢谨言的影子,除了眼睛,脸型五官都很像,只是谢太后脸上的线条更柔和,没有谢谨言那般刚硬。然而纵使面容相似,这对姐弟的气质却是完全不同,火与冰,是两种对立。
“娘娘果然不愧是令无数男人遐想的尤物。”
几步走到席间,顾凤寻自斟了一盏酒,略抬手,倾倒在了地上。
“敬……能够拥有娘娘这等尤物的外祖父!”
他说的,是先越皇。谢太后的美人计已经显露出来,但顾凤寻不打算接招,只能借先越皇的名义,让谢太后知难而退。
谢太后的脸色微微一变。
顾凤寻又斟了第二杯酒,摆在了主位的方向,道:“第二杯酒,敬越皇陛下,愿陛下长乐未央。”
今日之约,是谢太后所为,但一国太后,怎能私见他国皇子,就算是表面工夫,也是一样要做的,所以谢太后是以越皇的名义约的西楚韩王。越皇没来,但顾凤寻还是给此间的帝王敬了一杯酒。
如果已经死了的先越皇不能阻止谢太后的美人计,那么活着的小皇帝呢?那双烧着火淬着毒的眼,分明是恨着怨着,哪个孩子,会愿意看到亲生母亲去勾引别的男人?
再去斟第三杯酒的时候,谢太后按住了他的手。
“够了!”
谢太后的脸色已经变得冷凝无比,也越发的和谢谨言相像,这对姐弟,在骨子里,也许是同一种人,只是行事的手段不一样而已。
“原来殿下不近女色,倒是哀家……”谢太后轻启红唇,带出了一抹冷笑,“失策了。”
“这世间本就没有算无遗策,娘娘不必介怀。”顾凤寻温柔的安慰。
谢太后没想到被看破的顾凤寻会说出这样的话,愣了一下,忽而媚眼如丝,涂满丹蔻的手蓦然抬起,在顾凤寻的下巴上轻轻一挑一抚。
“殿下,既然不近女色,那么就不要太温柔了,女人心,海底针,一旦被勾走,就会深深的扎进你的身体里,不教你痛入骨髓,绝不罢休。”
顾凤寻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纪玉人,果然是……差一点就让他痛入骨髓。
“这第三杯酒,敬娘娘,多谢娘娘的金玉良言,孤王受教。”
谢太后凤眸一闪,痛快的饮了这一杯,然后将酒盏往地上一摔,方才还媚笑如花的面容,瞬间冷凝如冰。
“你不是西楚韩王。”
顾凤寻一怔,面色不变,微微含笑道:“娘娘何出此言?”
“女人的直觉。”谢太后红唇微翘,眸光流转间,又带出了几分妩媚婉转。
顾凤寻:“……”
谢太后纵声大笑起来,发髻上的凤钗一片晃动,那金凤仿佛振翅欲飞,凤眼中的红宝石却折射出耀目的红芒。
“就在哀家见你之前,宫外传来消息,西楚派遣三千玄甲军来迎韩王殿下,可真是做得一场好戏,怕是除了哀家,越国上下不会再有人怀疑你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