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僰道县驿馆,则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紧绷的氛围中,度过了相对安稳的三日。
这三日里,王弼果然“尽心尽力”。
城中最好的医官被“请”来为张骞,曹渊,张云“诊治”,各种名贵药材流水般送入驿馆,
两小队共二十名县卒“奉命”在驿馆外围日夜巡逻戒备,
美其名曰保护钦差安全,
实则将驿馆围得如同铁桶,
任何进出都需经过盘查,驿馆内的人自然也难以随意外出探查。
张骞肩头的箭伤在医官调理与上好金疮药作用下,已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脸色仍有些苍白。
他每日或在房中看书,
或召见王弼“询问地方风物,夷情动态”,言语间滴水不漏,对前夜遇袭之事,
只以“夷人作乱,匪类猖獗”定性,感谢王县令“守护得力”,绝口不提钱四海,夷人巫师,
更不触及郡府与失踪案半分。
这份沉稳与耐心,
让前来试探的王弼心中愈没底,只得加倍小心应付,同时将驿馆内外的风吹草动,事无巨细地报往郡城。
曹渊与张云则闭门不出,专心调养。
内室门窗紧闭,霍沉亲自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打扰。
曹渊身上的暗红纹路已基本隐去,只在情绪剧烈波动或刻意感应时才会浮现。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尝试着与体内那股毁灭性的力量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与“约束”。
进展缓慢而艰难,每一次尝试都如同在万丈深渊边缘行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对那股力量的“感知”在加强,
虽然还远谈不上掌控,但至少不再是完全被动地承受其反噬。
代价是剧烈的头痛和精神的极度疲惫,
仿佛连续鏖战了数日数夜。
张云的状态恢复得更快一些。
更多的时间,
他则在反复推演潜入县衙的计划,
结合曹渊的描述,王弼的表现以及霍沉这几日在外围观察到的县衙守卫轮换,布局细节,
在脑海中勾勒出一条条可能的路径和应对突状况的方案。
他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郡守那边一旦完成“清理”,所有的线索都可能断掉。
第三日深夜,子时刚过。
驿馆内外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打更人悠长而飘忽的梆子声偶尔传来。
驿馆内,除了轮值守夜的霍沉和两名靖渊司好手,其余人都已歇下。
夜风穿过庭院,带着巴蜀之地特有的湿凉,吹动廊下的气死风灯,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
曹渊并未沉睡。
他盘膝坐在床榻上,闭目凝神。
并非在修炼,而是一种近似于军人本能的高度警戒状态。
体内那股力量如同休眠的火山,
暂时平静,
但他精神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任何一点异常的风吹草动都可能将他惊醒。
突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气味,
纯粹是一种直觉,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后形成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感知。
皮肤下,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无声无息地浮现,如同冬眠的毒蛇感应到了春天的气息,微微烫,
传递出一种混合着警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躁动的信号。
有东西,不,是有人,带着强烈的,不加掩饰的恶意,正在迅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