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卿鸢歪在榻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那十件衣裳吸走了大半。
方才她将每一件都试过一遍,谷雨和沉香在旁边忙得额角都出了细汗,一件件替她整理衣襟、系好系带,又从各个角度端详合身与否。
她自己也站在铜镜前转了好几次,裙摆旋开时划出一道柔软的弧线,落在她脚下,那料子轻薄服帖,走动时像是有风吹着,自己都不需要刻意摆弄。
那件月白色的暗纹织锦襦裙,领口处细密地绣着一枝兰草,针脚齐整,从肩头延伸到袖口,像是哪幅工笔画上裁下来的一角。
楚卿鸢低头看的时候,指尖在绣纹上轻轻拂过,心里想着,那个人到底是怎么把尺寸记得这样清楚的。。。。。。
可高兴归高兴,等楚卿鸢坐下来仔细琢磨,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君玄澈虽然平日也会送她东西,却从不会这样一次送这么多。
一个锦盒里整整齐齐叠了十件秋装,连绣鞋都配了三双,这分明是短时间内不会频繁见面的安排,像是怕她秋冬之间少了换洗的衣裳。
楚卿鸢靠在引枕上,指尖轻轻叩着榻沿,心里掠过几个念头,想着君玄澈最近确实没什么动静,既没约她去庄子上,也没有传话说要见面。
起初她以为是乡试善后的事忙,可眼下会试还早,按君玄澈的性子,就算再忙也不至于连递个消息的功夫都没有。
楚卿鸢坐直了身子,心里浮起一个不太情愿的猜测——君玄澈该不会又要出远门了吧。。。。。。
楚卿鸢正想着,谷雨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没有封口,像是刚送到的。
“小姐,殿下方才派流光又送来的。”
楚卿鸢接过去,展开信纸,一行清隽的字迹落进眼里。
“明日启程往南边巡查漕运,约一月方归。秋深天凉,新衣已备,勿念。”
底下没有落款,像是怕她多问似的,连多余的客套话都没有。
楚卿鸢握着信纸,目光在“约一月方归”几个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将那页纸折好,搁在手边,没有说什么。
谷雨站在一旁,看看楚卿鸢的神色,便没有多问,只轻声道。
“小姐,那这些衣裳,是收起来还是先挂在架子上?”
楚卿鸢像是从出神里被拉回现实,说:“挂起来吧。”
顿了一下,楚卿鸢又道,“先把那件月白色的熨一下,我明日穿。”
楚卿鸢本想明日入宫陪娴妃用午膳,那是早就答应好的,推不了。
她想着,明日尽量早些出宫,若还来得及便去城门口见君玄澈一面。
想到这里,楚卿鸢吩咐谷雨备些干粮和常用药,又想起君玄澈赶路辛苦,便取了今秋新晒好的一小罐桂花,也一并放进包袱里,让谷雨收好。
“小姐要出门?”
谷雨询问。
楚卿鸢摇了摇头,顿了一下,又点了点头:“未必赶得上,备着总比没有好。”
谷雨没有再问,应了一声便去准备了。
楚卿鸢靠在榻上,窗外的暮色已经完全铺开了,屋里的烛火映着那些新衣裳的轮廓,在墙面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她看着那片光影,心里不算难受,却也不是毫无波澜,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拉了一下,又松开,微微动了一动,又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