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晨雾,跟掺了煤灰的牛奶似的,糊得人睁不开眼。
可城西仓库那边的动静,却跟捅了马蜂窝似的,把国防军的牛皮靴都震得噔噔响。
鲁道夫这会儿正蹲在自家厨房水池边,拿块破布擦着刚“借”来的面粉袋子——当然了,袋子上的镰刀锤子标志是他让人连夜缝上去的冒牌货。
隔壁汉斯端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土豆糊糊,扒拉着门框直咧嘴:“头儿,国防军那帮傻帽儿跟踩着尾巴的狗似的,满街嚷嚷抓共产党呢!您听,外面警笛都快把屋顶掀了。”
鲁道夫把面粉袋往墙角一踢,拍拍手站起来,嘴角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卷:“掀屋顶?他们怕是连自家裤腰带都找不着。昨晚那批粮食,分完了?”
“分完了!最破烂的几个街区,每家都塞了半袋面粉,够熬几天粥了。”
汉斯压低声音,“就是……刚才街角卖香肠的老穆勒说,国防军在仓库附近捡到了咱‘不小心’掉的臂章,现在正拿着画像抓人呢,说要把台尔曼他们一锅端。”
“端?他们端得动吗?”
鲁道夫嗤笑一声,推开窗户。
晨雾里,果然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叫骂声和皮靴跺地的动静,间或夹杂着“共产党万岁”的口号,喊得有气无力,估摸着是哪个倒霉蛋被误抓了。
此时的柏林街头,真叫一个鸡飞狗跳。
国防军的士兵们端着步枪,跟逛菜市场似的挨家挨户砸门。
但凡看见屋里挂着红布、或者桌上有本稍微厚点的书,就跟见了鬼似的哇哇大叫:“赤色分子!快出来!”
有个戴单片眼镜的中尉,正拿着张画得跟抽象派似的“共产党头目”画像,对着个卖酸菜的老头吼:“看见没?大胡子!浓眉毛!跟你这糟老头子一点都不像……不对,你这围裙上怎么有块红补丁?抓起来!”
可怜的老头举着酸菜坛子直哆嗦:“长官,这是俺老伴补的……”
“补的也是赤色补丁!带走!”
更热闹的是城东的工人区。台尔曼正跟几个同志在一间阁楼里开会,桌上摊着油印的传单,内容是号召工人争取面包权。
突然“哐当”一声,阁楼门被踹开,黑洞洞的枪口伸了进来:“不许动!共产党嫌疑犯!”
台尔曼眉头一皱,慢慢站起身,把传单往袖筒里塞:“长官,我们只是聊聊怎么多挣俩马克买面包。”
“聊面包?聊面包需要用油印机?”带头的士兵眼尖,瞅见了墙角的油印板,“少废话!跟我们走!”
阁楼里一共五个人,被七八个士兵押着往楼下走。
刚到胡同口,就看见对面来了辆卡车,车斗里站满了国防军,枪栓拉得哗啦响。
台尔曼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包围圈合拢了。
就在这时候,旁边一家面包房的烟囱突然“咚”地掉下来半块砖头,不偏不倚砸在最前面那个士兵的钢盔上。
“当”的一声,那士兵抱着头就蹲地上了:“谁?谁扔的?”
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墙根草的声音。台尔曼趁机使了个眼色,身边的年轻同志悄悄往阴影里挪了挪。
“别废话!快上车!”中尉挥着鞭子喊道。
就在士兵们推搡着要把他们赶上卡车时,胡同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噼啪”声,十几个瓶状物体被丢到士兵前面。
“这是啥?”
一名国防军士兵上前好奇地看着这个东西,看起来也不像手雷。
突然间,这个瓶状物体爆出白光,剧烈的白光把在场众人的眼睛都闪瞎了。
“啊!我的眼睛!”
无论是国防军士兵还是共产党人都被闪到了。
就在此时,台尔曼现有人拉着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