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教室内。
讲台后方那面可将十人罩去的巨型晶屏正播放着顽石内的实时录像,画面主要聚焦在医蛊两方阵营的主战场。
视角有时从医阵营转到蛊阵营,每隔二十分钟轮换一次。
而台上稀稀落落坐满了半数学员。
少年们正值血气方刚、气盛轻狂的年纪,可面对着眼前胶着激烈的赛事却没有多少人讨论,甚至连明显的情绪波动也是少见的。
像是一碗清水里的汙浊物,缓慢地沉在水底。
仔细将他们那面色不虞的脸孔一一看过去,几乎每个被淘汰的学员都在席内。
这其中,被神曲和幕后人两队人马偷袭淘汰的人数占去了惊人的百分之八十三。
而这批学员当中气压最低,也是最引入注目的,是那名拥有一头耀眼红发的马姓女子。
其余学员的臭脸与之相比,可称得上一句小巫见大巫。
在台上这帮阴气十足的瘟神们的衬托下,坐在那张酒红色讲台后的教师就显得朝气多了。
鲜橙味的薯片包装袋堆满桌面,柑橘气息充斥着整片讲台区域,地板上还撒落着一些堆不下的妙妙牌香瓜子皮。
讲台上共有三位教职工。
站在最边缘位置的是抱着胳膊的临春,她手中还端着一杯品貌轻透的饮品。
很淡的浅金茶色,带一点灰粉橙调的液体装在透明的凹凸水波纹高球杯里。薄柚子皮挂在杯口,还有许多细小的冷凝水顺着杯壁往下,淌开一片晃动的水光。
经过观察可以大致推测,这是一杯加了杜鬆子提取液、白柚汁、茉莉白茶冷泡液和一滴葡萄柚苦精的绿顶瑰夏冷萃。
而临春旁边的,是海神阁那位拥有生命树武魂的长老。
他正坐在一块塑料小板凳上,拿着一块小型显像屏,只管一个劲地低着头。
IIx號可手持监视器,可随意调度顽石里的任何场景画面。
整个学院仅此一台。
不知看到什么令人惊异的内容,长老的眼睛似乎看到属于它的爱侣,压根无需胶水,只需上下眼皮子一碰便紧紧地黏上屏幕,连嘴里叼着的夹心巧克力脆皮雪糕正在融化也浑然不觉。
听着这老家伙不时传来的,仿佛远古动物从冬眠中醒来时深深换气时的动静,临春连头也没偏,自觉地朝外挪动了几下步子。
这间教室过上一段时间便会当眾来一段大变活人,每每这时,那位突然出现的学员额上必现出一朵银红色的五瓣花。
而同样的,临春的眸心也会出现相同的纹样。
但往往那朵五瓣花总是一闪即逝。
偶有神情惊惶之人,立在讲台前的那颗巨大生命树便会大方地摇一摇它的枝丫,晃下的叶子落到那些学员身上,也没什么事了。
这时候,临春会向人递去一张纸条,上面用標准小楷打印着——“顽石幻境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想知道具体过了多久,请看讲台上摆放的时钟哦~”
学员扭头去看讲台,只看到一堆垃圾零食包装袋,好不容易从一堆花花绿绿的塑料纸袋下瞟见方形时钟的一个小角,却只露出標着小时的那一栏,烁着红光的“02”。
两个小时不知道多少分。
也难怪坐在座位上的学员不见丝毫疲態。
本是一派寧静祥和,那坐在小板凳上的生命树老李头又是深深一次吸气,一把抓了右侧翘着二郎腿的仙琳儿,慌慌张张把手上的小型显示屏推给她。
“快!快瞧瞧!了不得了!”
仙琳儿此时正背坐在那张酒红烤漆讲台后,一只胳膊肘抽了骨似的朝后搭在那张宽大的台面上,黑色绒面粗根短靴斜靠在膝盖上,尖瘦的鞋尖一翘一翘,时不时露出鞋底猩红的色泽。
被老李头这么一拽,仙琳儿原本沉浸在赛事里的兴头瞬间灭去了一半。
“怎么了怎么…嘶!”
话说到一半,仙琳儿不耐烦的话语瞬间卡壳在喉间。
随后,她的眼睛也如老李头那样粘附在屏幕上。
一声情感浓度丰鬱的“靠”随之吐露。
只看那小型显示器上播放的,赫然是挤在破烂小木屋里的薑枣五人,以及正在口吐人言,说自己只是个贗品的鬼魂。
“女鬼成精了?!她怎么知道我们史莱克…”
此话一出,老李头也顾不上流了一手的雪糕水,忙捂了她的嘴,用那根糊满巧克力粘液的手指抵住自个的嘴唇,一边嘘一边打眼往后方的学员区域瞟。
仙琳儿立马会意,压低了声音:“她怎么知道外界的事?顽石里的怪物不是都没有神智了吗?灵魂、怨念在里面消磨上万上千年,早该失去感知了,怎么回事老李?”
“嘿!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呢!顽石002正式投入使用前,可是你亲自去踩点试雷的。你瞧瞧,重点支线任务!明月有泪!这名字还是你起的,哎呦,咱们史莱克魂导院院长大忙人就是不一般哈,这才过去几天啊就给忘了?如今在百忙之中请您屈尊主持这次赛事,可真是劳驾了。”
老李头分明满嘴里塞满了雪糕的甜凉,竟还能喷出这等酸言酸语,仙琳儿着实纳罕之余,也未搭腔,只另起话头:
“这事先别告诉师父和玄老那群老家伙,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发展?”
“哼,什么发展?自己有眼睛,自己看去。”
老李头把那块小型显示器一推,往讲台上抽了张绵柔湿巾,重新坐回小板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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