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炎煌没有出任何声音。它只是把脑袋轻轻搁在了焱铭膝盖上。
金色的眼眸半闭着,呼吸均匀而绵长。这是它三万年前对火神炎烈做过的动作——那时候它还只是一头小兽,在火神膝上听他说起某个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树下安静了很久。
然后焱铭伸手,揉了揉炎煌头顶那对才冒出寸许长的小角。
“播种节。”他说,“以前在炽火学院,播种节这天不用修炼。导师会在食堂自己种的菜,每个学生分一把。我有一年分到了三个青椒,炒了一盘青椒肉丝,吃了三顿。”
“今年呢?”一个声音从树后传来。
焱铭没有回头。脚步声太熟悉了——那双布鞋踩在草地上的节奏,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今年还没来得及种。”他说。
青漪从树后走出来,青色长裙上沾着花海里的月光草花粉,翠绿色长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肩头。她手里提着两个布袋子,一个沉甸甸的,一个轻飘飘的。衣襟上的月光草安静地开着四朵银白色小花,第五个花苞的边缘微微泛白。
“程将军让我给你带饭。”她把沉甸甸的那个布袋子放在焱铭身边,“乱炖还没好,这是早上蒸的馒头和咸菜。他说没给炎煌带——因为炎煌上次偷吃了他腌咸菜的缸。”
炎煌的尾巴僵了一下。
“但小舞偷偷给炎煌塞了一块肉。”青漪补充道,嘴角弯了弯,“藏在馒头底下。”
炎煌的尾巴重新开始摇了。幅度很轻,频率很快。
焱铭接过布袋,没有立刻吃。他看着青漪手里的另一个轻飘飘的布袋子——那个袋子太小了,装不下任何食物。
“那是什么?”他问。
青漪在他身边坐下来,把轻飘飘的袋子放在两人之间的草地上。
“种子。”她说。
“什么种子?”
“什么种子都有。”青漪打开袋子,里面是十几个小纸包,每个纸包上用炭笔写着字——「青椒」「茄子」「番茄」「北境萝卜」「月光草(改良版)」「金盏花」「不知道名字但去年在城墙上自己长出来的小蓝花」。“播种节嘛。我之前在花海里种月光草的时候,城里的农户每家给了我一点种子,说让我也种点什么。”
她拿起那个写着「不知道名字但去年在城墙上自己长出来的小蓝花」的纸包,对着阳光端详了一下。
“这名字是你取的吧。”焱铭说。
“你怎么知道。”
“除了你,没人会把备注写得比种子名字还长。”
青漪没有否认。她把纸包放回袋子里,转头看向焱铭。翠绿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像两块被春天融化的翡翠。
“你刚才说——在炽火学院的时候,播种节不用修炼,导师会自己种的菜。”
“所以你去年播种节在干什么?”
焱铭沉默了一下,然后非常诚实地说:“在永恒冰狱里被冻着。”
青漪没有笑。她已经学会了对这种实话不笑。
“那你今年可以补一个播种节了。”她从布袋里拿出两个纸包,一个写着「青椒」,另一个写着「番茄」。“这两个是你的。剩下的归我——我想把月光草的改良种试种在老槐树旁边,看看能不能和铁脊关的土壤融合。”
焱铭接过两个纸包,低头看了一会儿。纸包很轻,里面的种子大概只有十几粒,隔着纸能摸到细小的颗粒感。
“青椒。”他说,“炒肉丝用的那种?”
“不知道——给我种子的农户只说这是青椒种,没说是薄皮的还是厚皮的。”
“……那就是不确定炒出来好不好吃。”
“你得先种出来才能炒。”青漪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走吧。花海东边还有一块空地,小舞早上已经占了位置,说要给唐三种一片蓝银草。我们可以挨着她的地种——浇水的时候还能互相借桶。”
焱铭握着两个纸包站起来。
炎煌从他膝上抬起头,金色眼眸看了看他手里的纸包,又看了看花海的方向。然后它站起身,抖了抖身上沾的草叶,率先朝花海走去。
“它也想种?”青漪看着炎煌的背影。
“它不会种地。”焱铭说。
炎煌回过头,用一种非常平静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我活了四万年,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种地”。
然后它继续往前走,尾巴尖在身后轻轻甩动,扫过路边的野花时,极有分寸地没有碰掉一片花瓣。
花海东边,小舞正在和蓝银草种子进行一场单方面的谈判。
“你们听好。”她蹲在地上,对着手里一把深蓝色的种子认真地说道,“你们哥给你们选的这块地——朝南、背风、土壤松软、旁边还有一眼井。全铁脊关最好的地。看在你们哥的面子上,能不能自己往土里钻深一点?”
蓝银草种子安静地躺在她掌心,没有任何反应。
“它们可能需要听一点音乐。”唐三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植物魂兽培育基础》,翻到第三章“种子催芽的情绪引导法”。“书里说,蓝银草对魂力的敏感度高于普通植物。如果你用魂力唱歌,它们可能会更配合。”
“唱歌?”小舞回头看他,“你让我对着一把种子唱歌?”
“书上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