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时常会对她说些心事,但大多都是诸如今日写的字哪一笔不够好,或是镇上哪家妇人又请他写对联了之类的话。
时日一久,素青环也知道了,原来这个书生名叫黄伯安,是镇上一个教书先生养大的孤儿。
先生离世后,他便独自住在这间湖边小屋,靠给人抄书、写帖、画些小幅山水为生。
他画作虽好,却少有人赏识,偶尔卖出几幅,换来的也不过是几串铜钱。
后来某日,镇上来了另一位书生,兴冲冲地邀黄伯安一同进京赶考。
但黄伯安当时却婉拒了,说是自己书读得还不够,想再用三年工夫精进学问,等下一科再赴京。
那书生听了,大为不解。
毕竟黄伯安的才学,在他们一众同窗中向来出众,连先前先生都曾断言他必能中举,为何好端端要放弃?
带着满腹疑惑,那书生一再追问缘由。
黄伯安支支吾吾了好一阵,终于说了实话。
原来他此前几年替人抄书攒下的赶考路费,都用来买下素青环和为她请大夫了。
那书生得知竟是这个缘故,一时无语,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黄伯安对此则不以为意,抱着素青环走到门外,铺开纸笔,对着眼前的湖光山色画了一幅《烟波垂柳图》。
此后的时光,一人一鸟就那样生活在湖岸的那间小屋里。
三年时光如流水匆匆,再次迎来了进京赶考的日子。
黄伯安在这三年里又攒够了盘缠,便准备赴考。
临行前的那个下午,他抱着素青环出了门,一路朝绿屏山脉的方向走去,最终来到山脉外围的一片林子里。
他当时将素青环放在一根低矮的树枝上,温和说道:
“素素,我要去京城考试了,要走很远的路,不能带着你。你以后要乖乖的,不要再到镇上来,不要被猎人的陷阱抓住,山里才是你的家。”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素青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一声接一声地叫了起来。
黄伯安听到她的叫声,不由停住了脚步。
素青环见了,便拍着翅膀追了上去,但黄伯安却忽然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林子,很快便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素青环独自留在林中,叫了很久很久,直到嗓子哑了才停下来,最终在暮色中蜷缩成一团。
她当时并不懂什么是考试,也不懂他为什么要抛下自己,但那天她心里特别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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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五十年过去。
这些年里她独自在山中修行,后来机缘巧合开启灵窍,修成了一只二阶灵妖。
她当时已具备了灵智,也明白了当年黄伯安离开她的原因。
他不是不要她,他是要去奔一个前程,而那个前程里容不下一只鸟。
可她心中始终无法忘怀与黄伯安度过的那段日子,那是她漫长生命中唯一被温柔对待的时光。
于是她化作本体悄悄飞回了藕花镇,落在湖边那棵柳树上,望着那间小屋。
但那间小屋早已消失不见,原址上盖起了一座画馆,门楣上挂着“垂柳馆”的牌匾。
当时她心中无比失落,只觉得那间堆满字画书籍的小屋,连同那个会对着鸟念文章的人,都已从这世上彻底消失了。
后来,正当她伤心准备离开时,却忽然听到两个路过的商贩闲聊。
他们说是京城有位告老还乡的黄大人,近日返回了藕花镇,连县令都亲自去迎接了。
而那位黄大人的名字,便是黄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