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邪剑出鞘前的最后一寸,是剑元压缩的极限。
你的镇邪剑意擅长守护,但守护不只是把剑横在队友身前。
是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瞬间,从守护的姿势中斩出致命一剑。
剑鞘是盾,出鞘是矛。
盾与矛的转换,就是藏锋。
方逸将斩邪剑横在膝上,低头看着剑鞘上流转的银白色剑芒。
柳玄风师叔祖在血池边燃烧本源斩出那一剑时,那一剑是从守护的姿势中斩出的。
他记得很清楚,柳师叔祖当时站在血池边缘,将韩立挡在身后,斩邪剑横在身前做格挡状,然后下一瞬,剑锋已斩入了播种者之影的法则连接。
从守护到攻击,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那就是藏锋。
弟子明白了。
他将斩邪剑插回剑鞘,右手握住剑柄,剑元在剑鞘深处开始缓缓压缩。
银白色的剑芒在剑鞘表面流转得越来越慢、越来越黏稠,当剑芒压缩到极限时,剑鞘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声。
然后他拔剑。
斩邪剑出鞘的度比平时慢了十倍,但剑锋出鞘三寸时,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白色剑罡已从剑锋上激射而出,斩在榕树树干上。
树皮上留下了一道只有头丝粗细的剑痕,但剑痕深达数寸,切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毛边。
狮心真人看着那道剑痕,沉默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
柳玄风要是能看到这一剑,大概会说,臭小子,总算悟了。
近百名弟子从午时练到日落。
步法篇的学员在万兽林边缘排成一排,深一脚浅一脚地绕着榕树练习蓄力行走,度比蚂蚁快不了多少,但每一次释放窜出的距离越来越远、越来越稳。
百灵是第一个能在蓄力状态下走完半圈的人。
她咬着牙将双腿三个节点的灵力蓄得满满当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脚步没有一次失误。
夕阳下她绕完半圈后释放蓄力窜出数丈,正好落在灵田边缘,顺手抄起水瓢继续浇清心草。
浇了两瓢才反应过来,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瓢又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颤的双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拳法篇的学员以雷猛为,则结成了两人一组。
一人在蓄力状态下以肉身硬扛木易特制的药渣沙袋。
那沙袋里装的是炼废了的复元丹残渣和暗光苔孢子粉末混合物,砸在身上又沉又闷,砸多了皮肤上会浮现出淡紫色的瘀痕。
另一人则守在蓄力者身前,用藏锋诀步法替他闪避沙袋攻击。
沙袋是狮心真人亲手扔的,他扔沙袋的手法和他出拳的手法完全一致。
慢到让人以为他在放水,然后沙袋忽然出现在你面门前半寸处。
几轮下来,先锋营的将士们脸上都带上了淡紫色的瘀痕,但他们的闪避反应度比训练前快了一倍。
雷猛是最后一个还在蓄力的人,他的上半身被沙袋砸得紫痕斑斑,但丹田、胸口、右肩三个节点的拳意蓄得如铁铸般稳固。
然后他出拳了。
那一拳轰在狮心真人扔来的最后一个沙袋上,沙袋在半空中炸成齑粉,药渣和孢子粉末的混合物在夕阳下炸开成一朵淡紫色的蘑菇云。
剑法篇的学员,方逸和厉锋等剑律堂剑修,则盘膝坐在榕树下,将斩邪剑插在身前,剑鞘入土三寸,以剑元在剑鞘内部压缩蓄力。
方逸的剑鞘周围流转的银白色剑芒已黏稠如液态,每一次呼吸都有微弱的剑罡从剑鞘边缘溢出,在草地上割出一道道细密的剑痕。
厉锋的蓄力度比方逸慢了不少,但他的蓄力更加沉稳。
剑鞘内部的剑元压缩得极其均匀,没有丝毫急躁的波动。
狮心真人站在榕树下,右拳上四层拳意已收回丹田。
他看着夕阳下一张张被汗水、瘀痕和夕阳余晖染得五颜六色的脸。
看着百灵一边浇清心草一边还在练蓄力步法的执着。
看着雷猛从地上爬起来将脸上的孢子粉末抹成一张花脸还在咧嘴大笑。
看着方逸盘膝坐在榕树下将斩邪剑元压缩到极限然后缓缓释放的专注。
他想起三天前韩立出前夜,在石碑前将那枚百兽谷谷主信物交给他时说的那句话。
狮心前辈,万兽原兽皇拳的第五层,不是力量,是守护。
你在净域与副殿主硬撼时触及了那道门槛,却始终差最后一层窗户纸。
那层窗户纸不是拳意不够强,是你还没想明白,你守护的不是百兽谷的废墟,不是过去的荣耀,是眼前这些活生生的人。
他当时没有回答,只是将腰牌收进怀里。
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些年轻人,看着雷猛脸上那道被沙袋砸出来的新瘀痕,看着百灵蓄力步法越来越稳,看着方逸剑鞘里那团越压越凝练的剑元。
他忽然觉得,那层窗户纸,好像薄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