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五走了之后,乱葬岗重新安静下来。
张浩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认那几百双惨绿的眼睛真的熄干净了之后,才在刚才那块石头上重新盘腿坐下。
体内的尸丹还在被阴气勾动着,药效顺着经脉慢慢化开,像温水一样淌过四肢百骸。
他闭上眼,运转灵气,把那股温热往丹田里引。
修炼无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灰白。
乱葬岗上空的墨绿色阴气在晨光里慢慢褪淡了一些,但比寻常地方的阴气仍然浓了不知道多少倍。
韩擒胡和贺若毕吸收了一夜的阴气,实力也有所精进。
当天边第一缕微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的时候,韩擒胡开口了。
张老弟,天快亮了。
张浩辰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黎明前的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飘出去老远才散开。
他觉得浑身经脉畅通了不少,尸丹的药效在阴气的催动下,一夜吸收的量抵得上平时一周,丹田里的灵气明显涨了一截。
还有多久天亮?
不到半个时辰。韩擒胡说,我们得回玉佩了。
你们先回去,我再看看。
韩擒胡和贺若毕对视了一眼,没多问,化作两道阴风钻回了玉佩里。
张浩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目光落在乱葬岗最深处的方向。
阎五说,别去最深处。
他偏要去。
天快亮了,鬼魂的气焰在晨光下会被压到最低,反而是他一个活人最安全的时候。
阎五就算现他闯了禁地,大白天的也拿他没办法。
张浩辰摸了摸腰间的七星剑,踩着齐腰的野草,朝那片墨绿色最浓的区域走了过去。
越往里走,杂草越密,墓碑越密集,有些坟包已经彻底塌了,跟地面平了,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哪是路哪是坟。
走了大概不到十分钟,雾气忽然薄了。
眼前出现一片空地,不大,两三丈见方。
空地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座坟,比其他坟包都大,坟头用青石砌了一圈,虽然年久失修长满了青苔,但能看出当年是体面人下葬的规格。
坟前立着一块石碑,碑身歪了一截,上面刻的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凑近了还能辨认出来。
阎公讳五之墓。
阎五的墓。
张浩辰蹲下来,拨开碑前的杂草,往下看。
墓碑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比主碑文浅很多,像是后来补刻的。
妻周氏、子阎小宝立。
张浩辰盯着那行小字,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立碑的人是他老婆周氏和他儿子阎小宝。这说明他死后妻儿是活着的。
这就跟阎五自己以为的不一样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困在这片荒坡上是因为执念,是因为生前的事没交代清楚。
但看起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妻儿当年是活下来了。
你眼神倒好。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张浩辰没有回头,他早就听到了背后那股阴气的翻涌声。
阎五从他身后走了出来,铁烟枪扛在肩上,三角眼看着自己那块歪倒的墓碑,表情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感慨。
我说了,别往最深处走。
你不是说考虑一下吗?张浩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寻思先来考察考察你的产业。
阎五没接他的玩笑,走到墓碑前,低头看着那行小字。
妻周氏、子阎小宝立。他念了一遍,念得很慢,像是在咀嚼一个几十年没尝过的味道,我居然不知道这碑上有这行字。
你没来看过?
“刚去世那几天来看过,后面就再也没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但那股平静底下压着一层很厚的东西,厚到张浩辰都不敢轻易去碰。
张浩辰沉默了几秒,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