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落地,如同火上浇油,瞬间彻底点燃了白诚心底积压的所有怒火。
他从未如此失望过,从未对自己亲手培养的储君如此心寒!
事到如今,东窗事,丑闻败露,举国礼法、皇家颜面尽失,他的儿子不知反省悔过,不知愧疚自责,反倒一心惦念着败坏自己心性、毁自己前程的外男,不顾一切为其求情!
白诚胸口剧烈起伏,怒意冲顶,一双虎目盛满戾气,死死盯着眼前卑微哀求的太子,厉声怒喷,声音震得殿梁微颤:“你糊涂至极!枉朕悉心教你十余年圣贤之道、治国之理!你身居储君之位,不思苍生社稷,不忧家国基业,整日沉溺私欲、耽于情爱!”
“寻常皇子公主,偏爱情爱尚且有失分寸,你是大周未来的君主!若你是女子,沉溺情爱尚且有几分情理可原,可你是当朝太子,是未来执掌万里河山的帝王!偏偏宠信男宠,行此悖逆人伦、败坏门风的荒唐事!你的所作所为,污尽东宫清誉,辱没皇室祖宗,让朕对你彻底失望!”
帝王雷霆之怒扑面而来,凛冽的威压几乎将白盈彻底碾碎。
可白盈依旧不肯松手,攥着龙袍的指尖愈用力,指节泛白。泪水终于冲破桎梏,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坠落,他双膝微微软,近乎半跪在地,哽咽着苦苦哀求,声线破碎嘶哑:“父皇!求您息怒!儿臣知罪,万般皆是儿臣的错!”
“儿臣愿意领受任何责罚,废储、禁足、罚俸,任凭父皇处置,儿臣绝无半句辩驳!只求父皇不要杀他,饶他性命!”
他泪眼婆娑,望着眼前冷面寒目的父皇,倾尽所有卑微,道出了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他从无心觊觎东宫、招惹是非,一切都是儿臣强求!是儿臣偏执纠缠,是儿臣强行将他留在东宫,禁锢其身、迫他相伴,他从头到尾都是被动承受,皆是无辜!”
这话彻底击溃了白诚最后的耐心。
他原以为是旁人魅惑储君、祸乱东宫,才让白盈心性大乱、荒废正途,却万万没想到,竟是他这位大周储君,主动沉沦私欲,执迷不悟,甚至为了私情,不惜自曝其短,亲口承认是自己强求纠缠!
这般执迷不悟、昏聩痴愚,简直无可救药!
白诚眼底彻底覆满冰霜,寒意彻骨,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盯住泪流满面、执迷不悟的白盈,字字狠厉,带着决绝的威胁:“好!好一个情深义重!你这般执意护着他,执迷不悟,那朕便给你一个选择!”
“你若还要为他求情,执意护着此悖逆之人,朕可以饶他不死、放他离去!但代价,便是朕即刻下诏,废黜你白盈的太子之位,剥夺你储君身份,永世不得再涉朝政!”
冰冷的话语如同惊雷,狠狠劈在白盈头顶。
刹那间,白盈浑身僵硬,浑身的挣扎与哀求瞬间僵止在原地。
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泪水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呆伫立原地,攥着龙袍的手指缓缓松开,无力垂落。
废储!
这两个字沉重得如同千山万岳,狠狠压垮了他所有的执念。
储君之位,是父皇半生心血,是他十数载兢兢业业的执念,是他身为皇室嫡子的责任与根基。
可一边是至高无上的储君基业,一边是他深入骨髓、无可替代的心上人。
两难抉择,咫尺深渊。
白盈怔怔地站在原地,面色惨白如死灰,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无尽的茫然、痛苦与挣扎,身躯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稳,再无半分言语辩驳。
看着他这副犹豫不决、私情重于江山的模样,白诚心中最后一丝父子温情与期许,彻底荡然无存。
彻骨的失望席卷全身,他再也不愿多看眼前这执迷不悟的逆子一眼,声音冷得毫无温度,漠然下令:“传朕旨意,太子白盈罔顾礼法,私行荒诞,即日起,圈禁东宫一月,禁足自省,无朕旨意,永世不得踏出东宫半步!东宫一应起居缩减规制,闭门思过,以儆效尤!”
话音落毕,白诚再不做丝毫停留,决然转身,宽大的龙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凛冽寒风,步伐沉稳决绝,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这座丑闻尽露的东宫大殿,只留下满殿萧瑟,与彻底坠入绝望深渊的太子白盈,孤零零伫立在冰冷死寂的大殿之中。
翌日,天刚破晓,大明殿钟声准时响彻皇城,晨光穿破薄薄晨雾,洒落在肃穆庄严的金銮殿青砖丹陛之上。
文武百官身着规整朝服,依品阶分列两侧,玉带垂珩,步履端方,殿内鸦雀无声,只余殿外晨风掠过檐角铜铃的细碎轻响。
往日这个时辰,东宫仪仗早已候在宫道,当朝太子白盈必会提前片刻入殿,立于储君专属位次,静待临朝听政,从未有过一次缺席迟误。
可今日,大明殿内空旷的储君之位空空荡荡,玉阶清冷,始终不见那道温润挺拔的少年身影。
起初百官皆未多想,只当太子是偶感风寒,或是近日课业繁重、身心疲累,故而稍稍迟至。
众臣垂肃立,静静等候圣驾临朝,可直至内侍高唱升殿,帝王龙驾缓缓入殿落座,那空置的东宫位次依旧无人填补。
满朝文武心中顿时齐齐生出几分疑惑。
太子白盈自入主东宫以来,素来恭谨端方,勤勉克己,无论是寒暑雨雪,从未旷过一次早朝,便是偶有小恙,也必会遣内侍报备请旨,从未有过这般悄无声息、无故缺席的情况。
一时间,殿内不少朝臣悄然抬眸,余光瞥过那空落落的储君席位,两两对视,眼底皆藏着不解与惊疑,殿中静谧的氛围里,悄然滋生出一丝细碎的骚动。
待百官行过三跪九叩朝礼,平身立定之后,总管内侍手持明黄圣旨,缓步步入殿中,立于丹陛之下,朗声宣旨。
圣旨字句简练,言辞肃穆,只言太子白盈行事有失,罔顾修身之本,有亏储君德行,为正宫规、肃储风,特令其即刻圈禁东宫,闭门思过,自省罪孽,无朕亲旨,不得踏出东宫半步。
通篇旨意,只字未提太子究竟所犯何错,未曾叙明半分缘由,唯有一道冷冰冰的圈禁责罚,落定于朝野众人眼前。
旨意落下,静静回荡在恢弘大殿之中,方才潜藏的疑惑瞬间化作满堂哗然,却无人敢出声质疑,只在心底暗自翻腾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