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姬宫涅听到这话,更是气得浑身抖。
姬宫涅猛地站了起来,那张原本苍白清瘦的脸此刻涨得通红,双眼圆睁,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扒我的冕服?夺我的冕冠?”
“李稹——你是要造反吗!”
他的声音尖利刺耳,在狭窄的山谷中回荡,惊得不远处几名虎贲甲士纷纷回头张望。
姬宫涅越说越怒,转头看向李伯安
“桐安李氏我就不说什么了。”
“自厉王以来,桐安便已公然不朝、不贡,早有不臣之心。”
“我也知道,若非碍于先圣后裔的身份——”
“不想让祖宗蒙羞,不想文圣后裔背上一个乱臣贼子的骂名。”
“桐安怕是早已如楚蛮那般,自立称王。”
“可你镐京李氏,世受王恩!”
“历朝历代的先王,都不曾亏待过你镐京李氏。”
“我更是对你镐京李氏恩宠有加。”
“天子六军,你镐京李氏统帅其二,一门三大夫。”
“莫非今日,你真的打算与这等目无天子的狂悖之徒一起,行那逼君篡逆之事。”
李伯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脸上写满了极度的痛苦与挣扎。
一边是李氏先祖,是那个被史书尊为“文圣”,被天下士人奉为圭臬的李氏第一代祖宗。
是李氏数百年来最荣耀的姓名,是他在族谱和史书上读到过无数次,在祠堂里跪拜过无数次的那个存在。
另一边是天子,是天下共主,是镐京李氏世代效忠的君王。
是世受皇恩、不可逾越的君臣大义。
忠孝难两全的选择,让他的内心充满了煎熬。
不远处,一直神色淡漠的褒姒,此刻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她微微张着红唇,美眸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马背上那个年轻男人。
那双淡漠的眸子,第一次泛起了涟漪。
她见过觊觎她美色的男人,从镐京的权贵到犬戎的蛮子。
从朝堂上的公卿到市井中的匹夫,每一个人的眼神她都熟悉。
贪婪的、痴迷的、猥琐的、疯狂的。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在当着天子的面,如此的肆无忌惮。
扒下大王的冕服和冕冠?
带着王后离开?
桐安李氏的人,这么猖狂霸道的吗?
几名虎贲甲士面面相觑,手中的兵器握紧又松开,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枕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暴跳如雷的天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姬宫涅骂完了,喘着粗气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李枕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说完了?”
姬宫涅一愣,随即更加愤怒,正要再骂,李枕已经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了下去。
“说完了的话,那就我来说两句。”
李枕语气平淡“不出所料的话,眼下镐京周边——”
“至少还有不下于三万的犬戎骑兵,以及不少于五万的申国、缯(zēng)国联军。”
李伯安猛地抬起头,满脸的困惑与惊惶。
李枕的目光落回到李伯安的身上,不紧不慢地说道
“大王的目标太大,犬戎人要的是他。”
“你觉得,就凭我们现在手底下这几个兵,能安全护送大王回到镐京吗?”
李伯安愣住了。
从遇袭到现在,他还尚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一直认为,应该是申侯在朝中的势力,向申侯传递了天子秋狩的消息。
然后申侯想要借犬戎之手,来除掉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