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后来还是困意涌上来了,他合上眼,陷入梦乡。
等这一觉醒来,楚妃迷迷糊糊地想,他就会和大王在地府相会,永不分离了么……
……
御书房里,众人神情凝重。在场的都是重臣,正你一言我一语,催着新皇做决定。
“竟有人在深宫之中冒充先帝,何等胆大包天!陛下,请您尽快派金吾卫前去,将其诛杀!”
“陛下,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快下令吧!”
刚刚登基的新皇,在上位前只是一个闲散王爷,此刻慌张到连坐也坐不住,在原地团团乱转,嘴里还飞快念叨着旁人听都听不懂的话语,就像是……发病了。
群臣面面相觑,交换眼色。本朝皇族男子个个相貌英俊,且天生带有癔症。新皇与前面这点不太相符,如今病症一犯,反倒坐实了血脉正统。
“都闭嘴!你们都闭嘴!”
新皇突然不再焦躁打转,嘴里的念叨声也停止了,大声呵斥了一句,便开始动手,把穿在身上的明黄龙袍剥了,手抖脱不下来就用力扯开。
“陛下……”还有大臣想出声劝诫。
“够了,朕……本王心意已决,这就前去拜见皇叔父,请他回宫!”
冒充先帝?新皇心想,皇叔父生前是何等的暴戾凶悍,死后成了鬼那也是非同一般的凶煞之鬼,谁敢冒充他?!那么多人都看在眼里,没看出什么破绽,分明就是本人!
新皇再不聪明,也知道,就算皇叔父只有一人,派金吾卫去围杀了他,他能死而复生一次,难道就不能复生两次、三次……到时候自己住在皇宫里,怕是晚上一睁眼,就看见皇叔父在床头阴森森地盯着自己……现在劝本王动手的,都是居心叵测的奸臣,本王绝不可能被你们诓骗!
群臣大惊失色:“陛下三思!”
这新皇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挣扎都不挣扎一下,竟连皇帝都不要做了。怎么能把江山让给不知是人是鬼的那位?!
老丞相看了一眼身披甲胄、站在群臣身后待命的金吾卫统领,这位是他的亲外甥,比起听根基不稳的新皇的话,更听他的话。
……要软禁了新皇,强行“平乱”么?丞相一双精明的老眼里,流露出了迟疑之色。
那位重登皇位,恐怕不是好事。
但……人老了,就更怕死。武帝生前强势,在他死后,这恐怖的威势曾经一时消散,现在却重聚而来,更沉重地压在了群臣心头。在新皇吩咐“摆驾,去春华宫”的时候,老丞相张了张嘴,想起武帝从前的狠厉,又想起阖府老小的性命,终究是把话咽了下去,没有阻拦。
……
来春华宫求见的,只有新皇一人。这儿毕竟是后宫,不是外男能进的地方。
“让他进来,声音放轻一点,别扰了朕的爱妃休息。”武帝对进来通报的秋杏道。
“是。”
武帝在寝宫的外间接见了这个继承他皇位的侄儿。
对方一看清他的脸,便立刻连滚带爬地跪下了。
“皇、皇叔父,侄儿来给您请安。”
武帝板着脸,往里间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很轻却严厉:“这就是你答应过朕的,照顾好朕的爱妃?”
“侄儿有错,愧对于您。不过侄儿派了御医来看诊,春华宫的份例,也未曾克扣一分。”对方语声打颤。
武帝知道他说的是实话。爱妃的病是被自己染上的,的确也怪不得他。
他也懒得和这个懦弱无能的侄子多说什么,只抛下一句:“滚回你的荣王府去,老老实实做你的王爷。”
“是,侄儿这就回府,今晚就回。”
几句话间,皇位便做了交接。
这事没有先例。但……先皇死而复生,也没有旧例。
稍晚时候,春华宫前又来了人。
秋杏去开门,发现敲门的还是个熟人。
“李公公,您来了?”
这位是昔日跟在先帝身后的红人,先帝驾崩后称病隐退,现在又穿着随侍先帝时的那身绛紫色蟒服来了。
“秋杏姑姑,劳烦你为我通报。”李公公笑了笑。
不久后,武帝看向了跪在身前的人。
“小德子,你来得倒是快。”
李公公恭恭敬敬道:“小的以为陛下您这里正是缺人的时候,就擅自来了。”
时近黄昏,殿中昏暗,武帝也不点烛火,坐在阴影里,露出一双尤其亮的眼睛。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机灵。”沉默片刻后武帝说,“朕刚好有一件小事要你办。”
“您吩咐。”
“你从御膳房牵两头牲畜过来养着,要活的,没有就从御马司。”
“是,陛下。”
李公公静悄悄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