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英說著當年的事,眼淚便如同那日的大雨一樣,頃刻間便湧上眼底。
「我沒想到,那一眼就是永別了。」
「一刻之後,天崩地裂,巨石和泥沙從山間傾瀉而下,頃刻間就衝垮了山邊的農田,我從房裡出來,天地間已經一片暗色,哪裡都是泥沙,村莊和農田都被淹沒了。」
「那一日的雨太大了,天色又昏暗,什麼都看不清,我便以為是因為暴雨,所以山體滑坡,泥沙滑落。」
「山間出了那樣的事,有好多士兵受傷,還有好多士兵被掩埋,我們也顧不上琅嬛,只能派人往太興發急報,讓太興再派人手選另一條路趕去琅嬛,我們在這邊把士兵和村民救出來。」
「那麼一場天災,我整個人都是蒙的,直到我聽無數人的痛哭聲,才振作起來,安排人手挖出被掩埋的人。」
「就這樣,我們從半夜挖到清晨,等到太陽高升,照耀大地的時候,我也沒能找到他。」
「輝哥就那麼死了。」
衛英說到這裡,低頭擦了擦眼睛,卻沒有流淚。
十三年過去了,一切都已經物是人非,當年的痛不欲生也隨著時間慢慢撫平,只是在心口留下了一道疤。
那疤痕已經不痛了,卻永遠都不能消失,永遠留在衛英的心口裡。
衛英擦了擦眼睛,嘆了口氣:「我當時真的以為是天災,遇到這樣的天災,誰都無能為力,只是後來我淋雨救人,又痛苦難當,所以回到太興之後我就小產了。」
衛英聲音很淡,可字字句句都是血淚:「失去了愛人,失去了孩子,對我的打擊是很大的,但我當時還沒有完全失去理智,直到有人告訴我,說那一日的泥石流並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聽到這裡,謝知筠的心狂跳,她緊緊攥著手,抬眸回視衛英的目光。
衛英面色蒼白,可眼眸里除了深深的痛苦,卻少了恨意。
「當年我年輕,性子很急,固執不聽勸,當有人給告訴我是人禍的時候,我就瘋了一樣開始調查。」
「我總得找個人來恨,要不然我的丈夫,我的孩子,我的士兵們,那一日無辜的百姓們,又應該去怪誰呢?」
衛英看向謝知筠,一字一頓道:「後來我查到,青鶴山半山腰還有一條捷徑,但那條路陡峭難以行走,卻是琅嬛到太興最近的一條路了。」
「聽說那一日有琅嬛的世家從上面經過,因為路上被大石堵住,就讓人炸開了路,所以才會引發泥石流。」
聽到這裡,謝知筠愣住了。
這個故事,越來越耳熟,雖然當時賈嬤嬤沒有把細節都告訴她,但是山路坍塌,從琅嬛去太興的氏族,這一切都對上了。
謝知筠對上衛英的目光,十三年過去,一個失去了母親,一個失去了丈夫和孩子,可那一日青鶴山的大雨,那些該死是山匪,還是讓他們痛失所愛。
「姑母查到了對嗎?」
謝知筠聲音很輕:「當日那個要過山路的氏族就是謝氏。」
第二百一十一章另一個真相(二更)
聽到這裡,衛戟才把整件事都前因後果都聽明白,也明白了為何一開始姑母是那個態度。
這麼多年,因為姑父的死,姑母一直特別偏執和憤恨,後來衛蒼又很強硬要她嫁給沈鬱,結果還是兩敗俱傷,以分離告終。
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十三年前的那一場泥石流。
說是天災,也是人禍。
衛英嘆了口氣,此時此刻,她倒是平靜不少。
當她整個人都從怨恨的情緒解脫出來,理智重回籠,讓她漸漸看清了許多事。
「當時我太傷心,也太怨恨了,沒有注意那是有人挑撥離間,查到了些許線索之後就信以為真,一門心思去討厭那些世家大族,討厭琅嬛的謝氏,卻沒有去問過哪怕一次,那一日究竟發生了什麼。」
衛英看著謝知筠,眼睛還有些紅,但她神情是很平和的:「知筠,一開始我確實討厭你,討厭謝家,也討厭知道當年真相,卻還是把你娶進門的長兄,所以我才會做了那麼多討人厭的事,說了那麼多陰陽怪氣的話。」
「我要同你道歉,因為無論發生了什麼,那件事都同你無關。」
當年的謝知筠才五歲,能知道什麼?況且衛英之後也聽說,謝知筠的母親也在那一年病故,所以她完全沒有怨恨謝知筠的理由。
要恨也應該恨謝淵才是。
謝知筠卻搖了搖頭:「姑母,那些都過去了,且當年那件事讓您失去了深愛之人,又痛苦那麼多年,您會如此行事,已經算是和善的了。」
「況且,我們現在把一切都說開,不是很好?我們已經是一家人了,有什麼就要痛痛快快說出來。」
謝知筠從來都是果斷的,既然事情已經講清楚,那就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思及此,謝知筠頓了頓,真誠看向衛英:「姑母,我想把我的奶娘喚來,或許她知道當年的事,若是她不知,我再回家去問父親,我們總能知道真相的。」
衛英卻搖頭:「不必了,已經過去了。」
謝知筠卻很堅持,她去喚了賈嬤嬤過來,道:「姑母,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要弄清楚,若真是謝氏的錯,那我們全家無論如何都要同您道歉,雖然已經時隔多年,但該道歉的一定要道歉,該彌補的一定要彌補,不能因為時過境遷而假裝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