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梅娘沒跟在她身邊伺候過,可阮娘子等人日日都跟在她身邊,晚上回去歇息的時候,總是會說少夫人如何聰慧,如何幹練。
林梅娘聽多了,也就記住了。
現在被謝知筠那雙明亮的眼眸注視著,她心下一橫,咬牙道:「少夫人,您看我的相貌,是否同中原人不同?」
謝知筠心中大石落地,表情卻不變:「是不同,見你的第一面,我就猜到你不是本地人。」
說罷,她不給林梅娘自省的機會,直接道:「你是厲戎人吧?」
林梅娘身上一震,她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看向謝知筠。
「少夫人,您真是……真是慧眼識珠。」
謝知筠看著她,這一次淡淡一笑。
「我還能猜到,沈溫茹也是厲戎人,我說的對嗎?」
這一次林梅娘身上所有的堅持都消失殆盡,她終於開了口:「是,少夫人說得一點都沒錯。」
第一百九十一章未知
謝知筠有些好奇。
她確實看出兩個人的相貌特點,但並沒有切實證據,一是沈溫茹自己不記得來衛氏之前的事了,二是鄴州城的厲戎人太少,謝知筠見過的一個巴掌數得過來,沒有辦法作為準確參考。
林梅娘是怎麼看出來的呢?
謝知筠這麼想著,便這麼問出來:「你如何能確定溫茹就是厲戎人?」
林梅娘還處于震驚之中,沒料到謝知筠竟會問這麼一個問題,下意識就回答:「表小姐就是厲戎人的長相,我們是同族,一眼就能看出。只因年少病弱,五官沒那麼深邃,鄴州人又沒怎麼見過厲戎人,所以認不出來。」
「不過,坊間的百姓見了我,也不能立即看出我是異族,我沒想到少夫人眼睛這麼尖。」
謝知筠笑了笑,見她終於回過神來,便道:「我是見過厲戎人的,而且我這個人天生記性好,見過就不容易忘,所以第一次見到溫茹的時候,我就大概猜出她的身份了。」
謝知筠沒有繼續說沈溫茹,只問她:「你來說說是怎麼回事吧。」
事情都到了這個份上,林梅娘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況且厲戎已經成為歷史,當年攻破厲戎殺害厲戎那麼多族人的又不是北越人,所以林梅娘對北越是沒有仇恨的。
「那一日幫廚有事,我就自己去倦意齋送了一回飯,」林梅娘聲音平靜下來,「之前我去過倦意齋,不過表小姐都在養病,沒有見到面,那日倒是巧了,表小姐剛好在院子裡賞花,就讓我瞧見了。」
「當時我就覺得很奇怪,因為表小姐同我的一個故人很像,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那位故人也有一個這麼大年紀的女兒,所以我才問了燕燕,問她知不知道表小姐的出身。」
謝知筠點了點頭,明白了過來。
因為沈溫茹是典型的厲戎人長相,又跟林梅娘的故人很像,所以他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林梅娘繼續道:「燕燕說表小姐是英夫人收養的,我就更確信那個猜測了,因為當年我們幾個族人就是在湖州走散的,當時表小姐生了很重的病,一直高燒不退,為了救她我們就到各處幫工,可那年月到處都在打仗,我們才被迫分離。」
謝知筠這一下倒是有些驚訝了。
「你以前竟認識溫茹,有可能是故交?」
林梅娘想了想,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少夫人……我同表小姐不是故交,若表小姐當真是她,那我應該是表小姐母親身邊的侍女。」
謝知筠來了興致:「你仔細說說看。」
林梅娘左看右看,見今日春華庭沒有外人,只有賈嬤嬤陪在謝知筠的身邊,她這才低聲開口。
「少夫人可知道,我們厲戎有大巫?」
謝知筠眼睛一亮。
「我知道的,當年父親救過的那位老先生,曾經說過大巫的事。」
這一次換林梅娘意外了,可意外之後,她瞬間就激動起來。
「少夫人,既然您知道大巫,那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厲戎不僅有族長,每一代還要選出一名大巫,大巫多為女性,由母神選出,一代傳一代。」
「大巫不做別的,就為厲戎祈福,醫治族人疾病,算是我們一族的巫醫,地位與族長是一樣的。」
「我們厲戎人少,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一直都是自給自足,過與世無爭的生活。」
「誰知後來……」
林梅娘有些哽咽了。
雖然已經時過境遷,可被滅族之時的慘痛,之後顛沛流離的痛苦,一直深深刻印在林梅娘心間,即便這一生過去,也不會忘記。
「你吃口茶,歇一歇,我們不著急,你慢慢說。」謝知筠聲音柔和,安撫了林梅娘的驟然痛起來的心。
林梅娘猛地灌了一口熱茶,然後才道:「大巫是我們一族的根,每一代大巫都能學到如何製作一種靈藥,靈藥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當年就是因為靈藥,厲戎才招致滅族。」
「我不知道靈藥究竟如何做,只有每一代的大巫知道,當年厲戎被攻破的時候,我們作為大巫的侍女,就保護著大巫一起逃出了厲戎,直接翻山越嶺,來到了湖州。」
當年事發時北越並未參與,所以厲戎人四散逃竄的時候,都是往北越潛逃而來。
事情差不多都對上了,不過謝知筠沒想到的是,沈溫茹的母親就是大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