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他知道了這個消息。
兩個人都沒點燈,他們對面而坐,不需要光明也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對,就是烏曹同大齊。」
「密信一共有兩封,都被藏在密室里,還是柳朝暉機敏,抓了人之後說要再搜一搜,把能拿的兵器糧食都拿走,不放過任何東西,我們才搜到了那裡。」
明明現在很緊張,氣氛也有些緊繃,但謝知筠卻還是為了安撫衛戟,輕聲笑了一下。
「柳副將是很節儉的,這是個好習慣。」
衛戟長舒口氣,他重冷靜下來,大手在錦被上爬動,最終摸到了謝知筠的手。
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裡,就像握著一個稀世珍寶。
「這兩封信都有些年頭了,第一封似乎是三四年前的信,說是給烏曹部送了不少重刑犯和賊寇過來,也給了糧食的存放地點,讓他們自己派人去取。」
謝知筠嗯了一聲,衛戟繼續道:「另一封就是去年,說的是最近烏曹部不令人滿意,所以那個月的糧食沒有了。」
這兩封信一被發現,衛戟之前所有的猜測就都對上了。
「烏曹部這樣的烏合之眾,一般人看來,他們為的就是吃飽喝足,不勞而獲,欺凌弱小,對吧?」衛戟道,「但烏曹部卻不同,他們一門心思同鄴州作對,但凡下了太址山,也只會打劫鄴州等地的商賈,侵擾的是我們肅國公府治下的百姓,這就顯得有些怪異了。」
「其實咱們家同烏曹部是有故仇舊恨的。」
這事之前說起衛寧淑的時候,衛戟曾經說過一嘴,但當時並未仔細說清。
衛戟握著她的手,道:「早年的時候北涼同大齊交接處另有烏曹軍鎮,這個你應該知道。」
謝知筠記憶很好,讀過的書都不會忘,此刻便道:「我知道,後來北涼內亂,王庭被奪,由現在的王脈,早年的分支王族奪庭成功,成為北涼王。」
現在的北涼王拓拔野就是當年奪庭的老北涼王的長子。
因為北涼動亂,戰火四起,所以隸屬於大齊的烏曹部也受到了波及,當時烏曹部雖明面上隸屬於大齊,可實際上卻屬於兩邊都不靠,故而戰事一起,大齊第一個放棄了烏曹。
在這種情況下,烏曹部死傷慘重,他們最終沒辦法支撐下來,一路南下,進入太址山成為了流寇。
「這其中是有一個典故的。」
衛戟垂著眼眸,道:「也不能稱得上是典故,只是同父親的一點小交集,當時父親還在銅川,為了讓北涼和大齊的戰火不波及到北越,一直在努力支撐,也就是這個時候,流竄而來的烏曹部在太址山和銅川的交匯處同父親碰到了。」
烏曹部的名聲並不好,他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但當年那種情況下,衛蒼一口氣吞不下兩萬敵人。
銅川即將失守,北越風雨飄搖,王族內部黨同伐異,誰都想當皇帝。
沒有人想要保護百姓,也沒有人有能力保護百姓。
但衛氏可以。
為了這一片山河,衛氏幾乎付出了全族之力,陳氏亦然。
「當時陳伯父還在,父親遇到了烏曹部之後,不敢輕舉妄動,便同陳伯父書信商議,陳伯父給出的策略是先緩再殺。」
若烏曹部是良軍倒也罷了,但他們麾下的士兵已經習慣欺凌百姓,燒殺搶掠,他們當兵不是為了保家衛國,只是為了能欺凌弱小,能暢快殺人。
這種東西,不能留著。
「陳伯父比父親的脾氣要隨和得多,但他也深知這個道理,所以他只說暫緩,沒說放過。」
「於是,當時父親客氣同烏曹部的領宇文誠達成交易,衛蒼放烏曹部入太址山,但他們卻只能生活在太址山,一旦出山,格殺勿論。」
謝知筠嘆了口氣:「他們一定背信了。」
衛戟神情冰冷:「是的,他們都是一群畜生。」
這是謝知筠第一次聽衛戟罵人,卻覺得他罵得對,罵得好。
「兩年之後,宇文誠便私自率領一千精兵出山,在山腳下的荷花鎮燒殺搶掠,欺凌百姓,父親得到消息,帶著我親自過去剿匪,把包括宇文誠在內的所有烏曹部盡數斬。」
「但那又怎麼樣,死去的人也活不回來,受過的傷也留下了疤痕。」
「大概覺得是父親背信棄義,覺得陳伯父是個小人,烏曹部就恨上了鄴州,恨上了我們。」
「四年前,他們趁著大齊來犯,父親和我一起出兵抵抗外侵,就那麼堂而皇之的殺入鄴州,屠戮百姓。」
仇舊恨,如何能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為夫都聽你的
謝知筠聽明白了衛戟的話。
他的意思是,因為有這一段過往,所以當年烏曹部入侵鄴州的時候,無論是陳家還是衛家,都以為他們是私自報復,並沒有其他目的。
但憑藉他們找到的證據來看,這麼多年大齊一直往烏曹部送死刑犯,這種人毫無良心可言,把他們養在烏曹部,大齊其心可誅了。
當年的事,很可能是烏曹跟大齊勾結所為。
謝知筠嘆了口氣:「發現了信,你們做了什麼?」
衛戟非常淡然:「我們按照信上留的取糧地址,把那些奸細都抓了,然後便冒雨急行軍,直接去了太址山與大齊的邊境,派了斥候打探情報。」
大齊運籌帷幄這麼多年,現在左丞相被殺,右丞相上位,他一心都是一統天下,怎麼可能放過這個大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