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溫茹慢慢才發現,屋子裡除了母親,還有舅母和長嫂。
她遲鈍的腦子慢慢轉過彎來。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回握了一下衛英的手,然後就對她道:「母親,我是不是又讓你擔心了?」
小姑娘的聲音單薄,乾澀,帶著病痛之後的沙啞,卻唯獨沒有痛苦。
她已經習慣自己這個破洞一樣的身體了,常年的病痛並沒有讓她自怨自艾,卻把她養成了越挫越勇的性格。
為了她的病,母親同父親關係淡漠,常年說不上幾句話,甚至為了她,父親這麼多年也沒說要過繼嗣子,直到族中不停鬧騰,父親才終於讓堂哥來到了家裡。
沈溫茹偶爾會覺得自己是母親的拖累,也是父親、舅舅舅母的拖累,但她已經堅持了這麼多年,母親、父親、舅舅舅母也為她堅持了這麼多年,她不能說放棄就放棄。
好歹活到了現在。
好歹長大成人了。
哪怕多陪母親一日,也是好的。
可今日,滿身的病痛折磨著她,令年少的她也不由心生埋怨。
為什麼她就是這個破敗的身體,難道就因為如此,親生父母才不要她的嗎?
可這不是她的錯。
沈溫茹看著母親眼裡的淚光,看著面色慘白的舅母,看著關切看向她的長嫂,她眼睛裡閃過一絲淚花。
她終於明白,她或許無法看到明日的太陽了。
也好,也好。
沈溫茹忽然開了口:「母親,昨日雨落那麼大,噼啪作響,怪好聽的。」
衛英點頭:「好聽,好聽的。」
她的病就是因為這一場雨而來,可沈溫茹卻說那雨聲好聽。
「真的好聽,以前母親教過我,春雨貴如油,有了這雨,地里的莊家就能長好,對嗎?」
「對,你說的都對,我們溫茹什麼都懂。」
沈溫茹笑了。
眼角的淚不受控制地滑落枕邊,洇濕了她枯黃的鬢髮。
「母親,別為我難過。」
「舅母,長嫂,我挺好的。」
孩子稚嫩的話語,讓幾個大人心裡沉甸甸的,衛英再也忍不住,終於痛哭失聲。
「茹兒,茹兒,沒事的,沒事的,一會兒吃了藥,你就好了。」
沈溫茹如同往日的每一次那般,輕輕握著母親的手,眼睛一瞬不瞬落在她臉上。
似乎想要把她刻在心裡。
「好,我知道的,我很快就會好了。」
「所以母親,你也別哭了。」
沈溫茹想要衝她笑笑,可她喉嚨乾澀,渾身都沒有力氣,就連一個簡單的笑容都做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