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得把話頭拽回來,讓虞晗昭把事情說清楚。
「是的,當時母親安慰完我,又說了衛耀從小就是個倔脾氣,對於他認定的事他就是一根筋,」虞晗昭說,「當時我就想,這個家也挺好的,我也不想和離,畢竟這是兩家聯姻,牽連甚廣,若是真合理,朝野之間都要動盪。」
虞晗昭道:「我家中嫡母過世很早,父親便再沒娶妻,妾室倒是不少,我便是妾室所出,所以我也不覺得男人納妾有何不好。」
「當時我就想,衛耀不肯跟我好好過,那就找個妾室回來,總能過好日子吧?」
「豈不料我剛一提議,衛耀就跟瘋了一樣,開始說些聽不懂的話。」
「我都這麼低三下四,他還來埋怨我,我何必遷就他,故而我就從夏茵閣出來,不想同他糾纏。」
後面的事謝知筠聽了幾句,如今想來衛耀的情緒確實有些不對。
虞晗昭道:「他還說什麼長兄,說我應該同長兄成婚,他放屁。」
「跟誰成婚有什麼區別?他那是想要好好過日子嗎?」
「我看他才是嫌棄我從小舞刀弄槍,不懂詩詞歌賦,或許應該給他娶個琅嬛世家的千金,才能讓他如願。」
虞晗昭低下了頭,她喃喃自語:「是他不想好好過,是他的錯。」
時至今日,老三兩口子都要蜜裡調油了,老二兩口子還在這擰巴彆扭,眼看竟然都要和離了。
「今日又為何會如此生氣?冷杉都氣紅了臉。」
聽到這句話,虞晗昭的眼睛也瞬間就紅了。
這是她第一次露出脆弱的表情,謝知筠看到她這般模樣,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虞晗昭的手滿是薄繭,那是她經年習武的功勳。
「長兄重開始帥軍出征,名義上是剿匪,是春訓,但我知道,近來局勢不穩,雖是可能就要爆發戰爭。」
「作為衛氏的兒媳,我既然是武將世家出身的女兒,我也可以保家衛國,可以拿起長刀護衛左右,所以我同衛耀說,我左思右想,還是想讓他納一房妾室。」
「若是哪日我也出征,好歹有人能照顧他。」
「衛耀同我發火了,」虞晗昭疲憊又不解地捏了捏額心,「他說若是我不想過了,我們就和離,沒必要為了這婚事勉強自己。」
「他可以成全我。」
謝知筠嘆了口氣,終於明白了癥結所在。
他們沒有一個人張了嘴,每個人都自以為是,一味堅持「為你好」的思想,卻不知傷害了身邊的人。
何必呢?
第一百零二章小公爺,早些歸家啊。
謝知筠終於明白了他們兩個的心結,可心結難解,謝知筠作為長嫂,有許多話是不能同衛耀說的。
面對如此氣悶的虞晗昭,替衛耀說話顯然也是不對的。
謝知筠想了想,才道:「晗昭,我有些話想要說,你可能安靜聽我說一說?」
虞晗昭抬起頭,愣愣看向她,少頃之後點頭道:「長嫂,你說。」
謝知筠的手輕輕點在石桌上,發出咚咚聲響。
「我這個人,生來就喜歡身邊的所有事都井井有條,我不喜歡雜亂,也不喜歡有什麼意外影響我的生活,」謝知筠笑了笑,「所以當時父親說要同衛氏聯姻的時候,我也是很生氣的。」
「父親為了謝氏,為了琅嬛其他的世家,相當於把我送給了衛氏,說是聯姻,但這場婚事從頭到尾都是國公爺的意志,沒有人能反抗他。」
「我習慣讀書習字,習慣打理家族庶務,每一日的生活都是提前安排好的,這樣的日子才能令我安心,我當時真的想不到,我如果嫁進武家要如何生活。」
「但是婚事已定,不是我能隨意更改,當時我就想,嫁就嫁了吧,北越人人都說少將軍劍眉星目,玉樹臨風,是不可多得的好男兒,他那般英俊,我嫁了不吃虧的。」
謝知筠聲音溫柔,似是娓娓道來,把過往的歲月一一鋪陳開來,展現在虞晗昭面前。
「嫁過來之後,一開始我也不太適應,主要是我同你姐夫從認識到成親也不過就兩個月,期間只見過三次,還一句話沒說過,猝不及防就成了夫妻,我們兩個其實都不知道要如何同對方相處。」
謝知筠一邊回憶,唇角卻勾起一抹彎彎的弧度,虞晗昭見她如此,心裡的煩悶也跟著消散許多,開始認真聽謝知筠的講述。
謝知筠聲音清脆,說話條分縷析,不用動腦子都能聽懂。
她繼續同虞晗昭道:「可是一開始不熟悉,三日五日,十日一月之後,我們也漸漸熟悉起來。」
「我這個人愛乾淨,喜歡屋裡屋外一塵不染,伱姐夫整日都在西郊大營,每次回到家滿身都是土。」
「我念叨他,催著他到家就洗漱,他也沒怨言,偶爾回來早了,就沐浴過後再進正房同我說話。」
「我心裡明白,他在遷就我。」
「他那個人,看起來說一不二,又威名在外,可卻從不會同人多計較,他是個胸懷寬廣的男人。」
謝知筠自己都不知道,她說起衛戟的樣子是多麼甜蜜,那雙漂亮的眼兒染著笑意,經久不散。
虞晗昭如此聽了,真心為謝知筠高興。
這世間的不幸實在太多,她寧願全天下都是有福之人,所有的不幸便叫她一個人嘗了,倒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