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戟笑了一聲:「我為何不會失眠?」
「你看著沒心沒肺的樣子,」謝知筠掃他一眼,「居然會有事讓你輾轉反側。」
衛戟品了品「輾轉反側」四字,誇她:「夫人就是文采斐然。」
謝知筠:「……」
反正屋裡就他們兩個,謝知筠也懶得端著世家千金的架子,她嗤笑一聲,道:「這就文采斐然了。」
衛戟煞有介事點點頭,見謝知筠合上博山爐的蓋子,這才開口。
「第一次失眠是十五歲時,那是我第一次上戰場,也是第一次……看到那麼多死人。」
謝知筠安靜了下來,在裊裊的千鳥香中聆聽他的回憶。
衛戟征戰八年,殺過無數人,也有無數人想殺他。
他見過的刀山血海比她見過的人還多,時至今日,似乎已經天下承平,但衛戟身上的血腥和敏銳卻一直沒有消散。
每個人都明白,太平還未到來。
衛戟沒有看向謝知筠,他把目光落到遠方的梅花淨瓶上。
婀娜的紅梅在白瓷淨瓶里蜿蜒綻放,沒有香,沒有葉,更沒有熱鬧的繽紛花瓣,卻依舊讓人喜歡。
「小時候跟隨父親四處征戰,我也曾殺過人,但那都是為了保護自己,保護家人,不在戰場上。」
「戰場上真是另一個人間。」
衛戟嘆了口氣:「那時我才知道,原來的生活有多好。」
第八十六章小兩口
衛戟十五歲,已經長得更衛蒼一樣高了,同孱弱的二弟和斯文的三弟相比,他天生就適合做軍人。
衛蒼從小帶著他,把他當成狼崽子那樣養,他不在家的時候,這一大家的人就交給年少的衛戟。
他是被逼著少年老成的。
但他從來不怨恨父親,這是他的職責,是他作為衛戟這個人應該承擔的責任。
衛蒼跟謝淵是不同的,衛蒼對待每個孩子都是親和的,他自己也是個活潑性子,即便是軍人出身,打了一輩子仗,可誰又規定軍人一定要嚴肅莊嚴?
他會問衛戟的意見,他願意了此事便可行,不願意就算了。
法子多的是,沒必要逼迫孩子。
所以這一切都是衛戟自己自願的。
衛戟同謝知筠說這些的時候,是很平靜的。
「我不覺得上戰場有什麼不好,那年月人人都上戰場,不拼命廝殺,那就沒有今天。」
「但我還是低估了戰場的殘酷。」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那麼多屍體和殘肢,看到滿地的血河,有那麼多人揮著刀來殺我,我只能拼命回擊,一個,兩個,直到所有的敵人都倒下,我才真正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