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戟不知謝氏詳情,不知過去那些年謝知筠同父親和弟弟是如何相處的,看謝知行的活潑和對長姐的依賴和關心,他以為謝氏的骨肉親情應該很和睦。
謝淵是了個冷麵人,也比自家阿爹要嚴肅得多,衛戟天不怕地不怕的,唯獨有些害怕這個岳父。
但父母孩子,總不會比外人還要冷漠。
可他確實沒想到,謝知筠同謝淵會是這般劍拔弩張。
衛戟放下筷子,想了想,問:「岳父只說這些?」
謝知筠沒想到她隨便嘮叨幾句,衛戟倒聽得認真,想了想便又道。
「父親說家中要肩負收集孤本,整理保存書籍,延續文明的責任,但阿行做不了這些,」謝知筠道,「我跟阿行都不能令他滿意。」
衛戟給她盛了一碗烏雞湯,讓她先墊墊肚子,才道:「我知道岳父為何會讓你親自跑這一趟了。」
謝知筠有些驚訝:「你知道?」
衛戟勾起唇角,沖她笑了笑。
「他要親眼見見你是否安好,僕人如何說,都不如他看一眼來得實在。」
「大抵同阿行總不對付,岳父即便讓人請阿行回去,阿行也不會去,所以才請夫人。」
「見你好好的,健健康康的,一點都沒有愁緒,岳父也能知道阿行也沒病沒災。」
「他是你的父親,總要親眼看看孩子好不好的。」
衛戟聲音都有些溫柔了:「畢竟經歷過那樣的危險,即便外面無人傳,幾乎無人知曉這件事,但品讀齋的人一定不會隱瞞阿行遇險的事。」
謝知筠聽了他的話,今日同父親鬧得那些煩悶都消散了些,竟是不覺得鬱結於心了。
她忽然回想起,她進了書房後謝淵上下看她的眼神,或許確實如衛戟所言,父親在看她是否平安無虞。
衛戟想了想,又說:「之前阿爹說過,岳父是這八州里一頂一的聰明人,但凡他讀過的書,都能倒背如流,衛氏保護八州百姓平安,而謝氏也可把文名傳續下去,曾經戰亂不堪,民不聊生,連活著都難,更何況讀書育人了。」
「但你看,肅國公府剛來鄴州,岳父就主動在鄴州開辦了品讀齋,我聽說太興也要開一家品讀齋的分號,為的就是讓讀書人能重回正軌,有更多的書可讀,也有地方能與人交流,不至於閉門造車。」
衛戟看向謝知筠:「夫人,以岳父的聰慧,或許早就猜到你也曾經涉險,同阿行遇到的危機相比,你作為肅國公府的少夫人,遇到的危險尤甚。」
所以父親才等事情平息之後,讓她回家一趟。
不知道為何,謝知筠只覺得心裡有暖流滑過,這十幾年來,她都是在父親的嚴苛下努力長大的,她也從不奢求父女和睦,一家團圓,但明確認識到父親也關心自己和阿行,倒是讓她心裡好過許多。
沒有人不奢望父母的寵愛,謝知筠也不例外。
見謝知筠神色微動,臉上的冷意也逐漸消散,衛戟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熱,又厚又暖,讓人安心。
這一次,謝知筠沒有掙開。
衛戟笑著說:「這下高興了,笑一個?」
第八十五章哄好了
衛戟就是有這樣的本事。
明明上一刻還是那麼嚴肅認真,成熟穩重,謝知筠剛要感動落淚,他就非要作怪,一句話把她的眼淚逼回去。
謝知筠伸手在衛戟胳膊上擰了一下,道:「你自己去笑,你這人真是。」
衛戟笑了笑,重拿起筷子用飯。
兩個人安靜吃了會兒飯,謝知筠就突然想起什麼,道:「小公爺,你們何時啟程?」
一般戰事是不能同外人言的,但衛戟還是道:「大約過了清明。」
謝知筠點點頭,便說:「那好,等到清明時,家中也要祭拜先祖,等這邊祭拜完,你陪我去一趟琅嬛,見一見我母親。」
肅國公府清明的祭拜是由謝知筠操持的。
崔季身體好了許多,隨著春暖花開,也如常人無異,但她交過來的府中事務也從來不提,就一直讓謝知筠操持。
這大概也是肅國公的意思。
思及此,謝知筠才道:「父親倒是不太喜歡拜祭這一套。」
衛戟點頭:「逢年過節,除非是正旦這樣的大節,一般府中就只是一家人吃頓飯,給下人多發些禮錢便是,阿爹常年在軍中,行軍打仗誰管過不過節的,久而久之便也不太有興致了。」
他倒是來了談興。
「正旦大節,府中是要好好過的,祭拜祖先,酬答天下都要有,介時七州州牧都要來鄴州拜見父親,算是朝廷里的年末考校。」
若是有人做的不好,那便換人來做。
謝知筠點點頭,道:「過年那會兒確實很忙碌。」
崔季就是因為過年的事忙病了的。
鄴州沒有州牧,衛蒼的實際官職就是鄴州牧,不過八州人從來不叫他州牧,只喚他國公。
鄴州府衙的差事由府丞,書記令,刑名令,民典令一併代管,衛戟等三兄弟也偶爾會去州牧府當差。
為了表示同衛家的親密無間,這些州牧往往會拖家帶口,家家都要入肅國公府吃席見禮,謝知筠現在回想起那幾日的宴席都覺得頭疼。
誰家先來,誰家後到,誰家臨時住州牧府,誰家偶爾住別莊,都很有講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