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方兴浪一开始根本没敢认,直到反复确认身份证上的名字,才敢开口。
他此刻只当方京诺是和朋友出来玩,看着眼前这群衣着光鲜、气质出众的男男女女,他下意识攥紧了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制服,黝黑的脸上泛起一阵不易察觉的窘迫的热意。
“没、没想到,还能再遇到你。”他不自在地扯了扯皱巴巴的衣角,声音干涩,“宽叔……他最近咋样?身体还好吗?那些债……还完了没?”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陈年旧事,语气带上了一丝含糊的歉意:“咳,小时候……不懂事。那会儿宽叔借了全村的钱跑没影,大家伙儿心里都有气,没处撒,就……就找到了你头上。让你下跪那事儿……是俺不对。”
那个时候,方京诺的父亲方宽松以创业为名,借遍了全村的钱,却迟迟不还,最后干脆一走了之,躲进了城里。
被留下的少年方京诺,自然成了众矢之的。
他被愤怒的村民团团围住,逼问他还钱,他一个半大孩子,又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苍白着脸,咬着唇,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鄙夷和怒火。
而方兴浪,那时最爱看的就是方京诺这副明明害怕却还要强撑着扬起下巴的示弱模样。
让这个漂亮的少年低下头,他能获得某种扭曲的满足感。
所以,他当时从人群里窜出来,指着方京诺的鼻子尖声叫道:“那你给我们每个人磕个响头,求求我们。”
…
方京诺死死地攥紧手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曾经是他童年噩梦的人,如今却变成了一个皮肤粗糙黝黑、眼神浑浊、扔进人海就找不到的普通打工仔。
可就算对方变得如此平庸,眼高于顶的方京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听着对方说一句年少不懂事,仿佛那些伤害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他甚至不记得他曾用石头砸破过他的额头,不记得他曾伙同其他人孤立他,故意在屋里放哆啦a梦却只让他站在冰冷的窗外看,不记得在大冬天将冰冷的雪块狠狠塞进他的后颈……
那些对方兴浪来说或许只是微不足道、早已遗忘的“小事”,却是方京诺记忆里无法磨灭的冰针,一根根扎在他心上,过了这么多年,依然隐隐作痛。
甚至不配被包含在这一句轻飘飘的道歉里。
方京诺脸色惨白的如纸片,他最不堪的过往,最想要掩埋的一切,就这样被对方当做随口的谈资,完全的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人在极度绝望和羞耻的时刻,往往是失语的。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出破碎的、嗬嗬的气音,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挤不出来。
他想冲上去捂住方兴浪的嘴,甚至想和他同归于尽,可实际上,他只觉得浑身冰冷,手脚僵硬,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摇摇欲坠。
“听说他后面把你卖给了隔壁村当媳妇,我和四柱子、石头,还翻墙准备去救你的,但到的时候,你已经跑了。”
方兴浪混得不咋地,和他看不懂脸色大概率有很大的关系,但嘴皮子利索,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倒豆子一般全说了。
即使顾瑾承以最快的度关掉了直播,一把将几乎崩溃的方京诺紧紧拥进怀里,试图用身体挡住所有窥探的视线,但方兴浪说的话在网上迅流窜,掀起风浪。
网络上,这个堪称史诗级的惊天大瓜瞬间引爆了所有社交平台。
除了“方京诺豪门人设彻底崩塌”被群嘲之外——
另一个词条#方京诺顶级美强惨#,以一种惊人的度,空降热搜榜一。
刚开始质疑和嘲讽的声音蜂拥而至:
【???方京诺不是一直吹自己是豪门贵公子吗?就这?】
【他倒是没明说,不过暗示很多。出手阔绰,浑身名牌,采访里动不动就‘我家’、‘我爸妈’如何如何,不就是想让人以为他家里有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