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宽松偶尔听到了,且没有喝酒的时候,倒会护着方京诺,叉着腰吐着痰骂回去。
方京诺到底年纪小,心思单纯,很快又被这偶尔的维护,被那点骨血中对父亲的仰慕麻痹了。
他向来只记好不记坏。
方宽松偶尔将他护在身后,偶尔从城里回来给他带两包廉价的零食,方京诺瞬间就将方宽松抢他的金锁、冬天要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喂猪、每日每顿只有酸菜拌饭、没衣服穿冷得瑟瑟抖、肩膀上被背篓磨出的血痕……那些不好的记忆,全都抛到了脑后。
温室里的娇花,也被迫成长成了寒风中的野草,在贫瘠的土地上挣扎着扎根。
15岁的方京诺出落得更加耀眼,身形纤细,容貌艳丽,与这个村子里的任何人都格格不入。
略长的头别在耳后,露出精致的眉眼,美得雌雄莫辩。
连从小到大一直欺负他的二狗,见了他都红着脸,再也不敢在他面前说脏话,常常是看了两眼就像猴屁股似的落荒而逃。
方京诺觉得可能是自己刘海太长了像野人,把对方吓着了,于是提出想剪头。
却被方宽松一口拒绝:“不准剪。”
方京诺皱着眉问他:“为什么?”
方宽松放下手里的烟,仔仔细细凝视了他一遍,眼神里有种让他不舒服的打量,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的价值。“你怎么就不是个女儿家呢,”他咂咂嘴,语气里满是遗憾,“现在女儿可比儿子值钱啊。”
方京诺翻了个白眼:“你到底想说啥?别扯这些没用的,为什么不能剪头。”
方宽松最后只挥了挥手,“你听话就是了,问那么多干嘛。”
这是方京诺记忆中第二印象深的“听话”,因为方宽松说这话时,表情极其不自然,眼神闪烁,激情澎湃得甚至有些可怕,像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要生。
然后方宽松从兜里摸出一块包装廉价的代可可脂巧克力,甩给了方京诺。
方京诺美滋滋的捧着巧克力,瞬间将剪头的这件事情抛之脑后。
后来被老爹要求留长头,方京诺也没多想,最多就是在班上被同学当成异类指指点点而已。
反正他从小到大都是异类,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
可方京诺还是低估了方宽松的没良心的程度。
方京诺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软。
他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房间里到处贴着刺眼的红喜字,手脚被紧紧地用麻绳绑住,连嘴巴里都被塞着粗糙的毛巾,喘不过气来。
房间外,满是嘈杂的声音,充斥着中年男人的粗壮嗓门,杯盏相碰的脆响,还有粗俗的笑骂声,像是在办酒席敬酒。
“恭喜啊柱子,娶了个美娇妻!这可是大好事,把人带出来让大家伙儿看看呗!”一个大嗓门喊道。
“害,那婆娘胆子小,怕生,”另一个声音嘿嘿笑着,带着点猥琐,“等后面我养熟了,再带给大家看。”
美娇妻?或许是药效还没过,方京诺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像灌了铅。
卧室角落里有一面落了灰的镜子,方京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挣扎着挪到镜子面前。
镜子里的影像让他瞬间如坠冰窟——自己穿着一身大红的新娘服,长被笨拙地盘起,脸上还被涂了艳俗的口红。
从房间外几个男人的谈话间,方京诺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竟然是方宽松,他的亲爹,把他下药后,当成女生嫁给了隔壁村村长的二婚儿子,就为了那笔彩礼钱!
那方宽松呢?他是不是已经拿着钱,抛下自己跑路了?
方京诺心里涌起的更多的不是愤怒,是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