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瀑流随着刀刃划动逆卷向天,血水以空气为画布去着色,将沿途的一切颜色都覆尽,落下的死侍、blueLips的建筑、乃至整片暗色的天空,一切都被那卷起的洪流淹没。
死侍被切尽每一分血肉,坚固、高大的建筑被血海的洪流冲碎,直到血潮平息时,那蜿蜒的多摩川与川流倒映的明月也被染成了妖冶的血红。
食腐者们举着手中的枪都忘记了扣动扳机,也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都僵硬地看着那在头灯照耀下,影子几乎遮蔽整片地面的男子,他们已经不知道那是人还是恶鬼,又或者说是东京这片地狱终于招来了属于它的主人。
“世の中は地狱の上の花见哉。”
直到硬质的手杖敲动地面的声音响起,一个老人从食腐者们身后走来,他置若罔闻地从这群人之间走过,黑色的羽织在头灯的照耀下宛如乌鸦的羽翼,虽然杵着手杖,但那背脊却是笔直又坚挺,戴着映着冰冷寒光的苍白公卿面具,带着充满深意的笑容,看着血海中握剑伫立的地狱恶鬼。
没人知道这个老人是谁,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食腐者中有略懂诗歌的人听明白了,那是一首日本的诗歌,唱的意思是地狱的绝对黑暗与荒芜,连一丝慰藉的花朵都不存在,恰如此刻血水中孤如一朵红花的恶鬼般的男子。
“看来你已经完全掌握了新的力量,下一次的‘进化’提上日程了,稚女,玩乐够了,便回来吧。”老人望着血海中孤立垂首的男子,轻呼他的名字。
源稚女抬首看向那张苍白的公卿面具,开口,嗓子却也是如鬼般嘶哑,“原来在你的眼里,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玩乐吗?你知道你诞生出了什么样的东西吗?”
那望着公卿面具的熔红如火的瞳眸里全是癫狂的悲伤,没有理性,血一样的泪水从那清冷的脸颊滑落。
“这一切都是你所期望的啊!”王将俯身使得那公卿嘴侧上扬的黑色角纹更为乖戾,“稚女。。。你没听见吗?钟声已经被敲响了——随我回去罢,猛鬼众不日之后将迎来一些客人,或许你也能在其中见到心心念念的哥哥——他会卷土重来的,自持正义的人,永远不会放弃击败邪恶。”
“哥哥?”源稚女轻声呢喃。
血海中的他闭上眼睛抬头,他似乎真的在风声中听见了钟声,也看见了钟声之中走来的那个人影,如此强悍,如此完美,如此不可战胜——可那势必是要被他跃过的。
他那怯懦的兄长,便继续逃吧,躲藏在山里,他就将山斩开;潜入海中,他便与之一同沉入深渊。
风间琉璃睁开眼睛,熔红的黄金瞳中的癫狂熄灭少许,从血泊中徒步而来,走到王将身边时停住,冷冷地问,“我还有多少时间?”
“这次是你的第十一次进化,快了,快了啊,完成十一次后等待着的便是最后的升变。若是迈过去了,便无人再能阻挡你的野心。”王将的面具依旧笑着。
唯有面前的恶鬼与王将能知道,这座乐园究竟为谁所造,那一次又一次的进化又背负了多少的罪孽,得来的又是怎样不容这个世界允许的禁忌的力量。
皇帝的遗馈已经悄然在恶鬼的身上兑现价值,虽然假以王将之手复刻略有许多折损,但如今的恶鬼较之过去,实力已经是人间与地狱的差距了,如今千万人眼中地狱的东京,不过是恶鬼熟悉力量的游乐场。
意图阻挡恶鬼登临地狱之巅的人都已经败了,恶鬼游荡在乐园之中,寻找着值得杀死的强者们试刀。
圣殿会、蛇岐八家、秘党。。。任何人都无法阻止恶鬼,就连那享誉盛名的希尔伯特·让·昂热也败在了獠牙下,涩谷那正统的皎月若不是不知所踪,也将被循迹而去的恶鬼撕咬。
似乎没什么人能阻挡风间琉璃了,只差最后的两步,他就将完成这条血腥而残暴的至尊之路。
“你就不怕,在完成最终的升变后,我第一个杀死的就是你么?”风间琉璃声音清冷如鬼。
“能死在自己完美的造物下,也是一种善终啊。稚女,为了你的复仇,为了我的愿望,可不要倒在终点之前啊。。。真正的敌人,也是最后的敌人,已经踏着钟声而来了。”
风间琉璃是知道的,王将也是知道的,最后的钟声会带来使者,而若不跃过使者,就算是地狱也将迎来审判。
“我会杀了他的。”风间琉璃声音凄冷如怨,“准备好你的仪式。”
王将杵着手杖,目光视向前方的修罗地狱,任由源稚女从他身边经过,穿过如林般的食腐者走向吞没街道的烈焰之中。
在烈焰里飘忽传来了那空洞凄美的唱声:
姉は血を吐く、妹は火吐く、
可爱いトミノは宝玉を吐く。
ひとり地狱に落ちゆくトミノ、
地狱くらやみ花も无き。
那是王将来时吟唱的诗句的全貌,歌里唱的是独自坠落地狱的少年,姐妹口中吐出痛苦与毁灭,少年吐出的却是美丽与珍贵的东西,可直到坠入地狱,只有荒芜和黑暗,什么美好的东西都不复存在。
歌声结束的时候,一阵风卷过,缠绵整条街道的烈焰忽然熄灭,随后,无声的爆裂将整片街区撕碎,食腐者、身披黑羽织的王将在那狂乱、原始的暴力之中通通被卷入那翻滚的地龙之中付之一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