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穿过凉亭的顶棚,穿过树冠,穿过云层,直插云霄。它的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到达了肉眼无法企及的高度。
天空开始变化。
云层在光柱的冲击下向四周翻滚,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云层的后面,是一片深邃的、近乎黑色的夜空。而在这片夜空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打开——不是门,不是窗,而是一条裂缝。
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裂缝。
光柱与裂缝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座桥梁。那不是物质的桥梁,而是空间的桥梁,是时间的桥梁,是位面的桥梁。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不可思议。
陆泰北张大了嘴,他这一生也算有所见识,,但从未见过有人能够直接打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万华彬的脑子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想什么,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有什么感觉。他的情感、理智、经验,在这一刻全部失效了。
龙瀚和夜冷也愣住了。他们不是修道者,对空间、位面、通道这些概念的理解远不如陆泰北深刻。但即便如此,他们也能感受到那道光柱、那条裂缝中蕴含的、越了他们认知极限的力量。
白女子迈步走向光柱,在即将踏入之前,她微微侧过头去,目光斜视着龙瀚几人。
她的眼神中,有一丝犹豫,有一丝不忍,也有一丝敬意。
“你们放心。”她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我们会……保护好她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人都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因为它响亮,而是因为它真诚。
龙瀚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他只是紧紧盯着白女子的眼睛,想要从中找到一丝虚伪、一丝欺骗、一丝破绽。
但他没有找到。
那双眼睛里,只有真诚。
白女子说完,转过身,走进了光柱。
红男子跟在后面,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百无聊赖的表情,但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几分——显然,他早就想离开这个“低等级位面”了。
懒洋洋的男子走在第三位,他的双手插在长袍的袖子里,步伐悠闲,像是在散步。但在踏入光柱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陆泰北,不是看龙瀚,不是看夜冷,而是看那栋已经恢复了原状的高楼,看那扇早已熄灯的窗户。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消失在光柱中。
其余几人依次走了进去,最后是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说话的女子。她的步伐很轻,轻到没有出任何声音。她在踏入光柱之前,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趴在徐安怀里的黄伊。
那目光中,有一丝歉意。
然后,她也走进了光柱。
悬浮在半空中的苏云熙,身体缓缓飘向了光柱。她的度很慢,慢到每一个人都能看清她睡衣上的每一个褶皱,都能看清她脸上每一根细小的绒毛。
龙瀚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
夜冷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她的名字,但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不出来。
苏云熙的身体没入了光柱。光柱猛地一缩,然后一飞冲天。
它从地面升起,穿过树冠,穿过云层,钻进了那条裂缝之中。裂缝在光柱穿过后缓缓合拢,如同一个巨大的眼睛慢慢闭上。
云层重新聚拢,遮住了那片深邃的夜空。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凉亭外,风声呜咽。路灯的光依旧昏黄,人工湖泊的水依旧平静,草坪上的草叶依旧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一切如初。
但一切都不同了。
苏云熙不见了。那个穿着睡衣、赤着脚、面色安详的女子,被一群人带走了,带到了一个他们永远无法触及的地方。
龙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他的右手还伸在半空中,保持着那个试图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住的姿势。
夜冷靠着假山,闭上了眼睛。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手——那双握刀时从不颤抖的手——在微微抖。
秦时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在轻轻抽动。天鸣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狄隆靠在一棵树上,仰头看着天空,目光空洞。徐安抱着黄伊,黄伊依旧没有醒,但她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像是在做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