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顶那处豁口透下的天光,日复一日地在遍地残剑上偏移。石壁缝隙里的藤蔓绿了又黄,黄了又枯,新芽顶破老藤,循环往复。水珠从石钟乳上滴落,砸在下方的浅洼里,年深日久,竟将那坚硬的青石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
修仙者无岁月。这句话,宋清音有了切身体会。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她栖身于玄黑古剑之中,日夜吐纳天地间游离的灵气。没有肉身经脉的桎梏,神魂直接沐浴在灵气之中。温泉水滑洗凝脂,周身暖意融融,四肢百骸舒展,每一寸意识都浸润在难以言喻的舒泰里。
她引着灵气,顺着剑身内部那些细密繁复的纹路游走。从剑尖至剑柄,再由剑柄回溯。一圈,两圈,百圈,千圈。每运转一个周天,神魂便与这具躯壳更契合一分。
剑身内部的构造,远比外表看来要精妙。那些肉眼难辨的纹理,构成了独特的阵法。灵气在其中流转,滤去天地间的暴虐戾气,只留下最本源的精纯能量。
直到某一刻,神魂与剑身彻底交融。水乳交融,毫无滞碍。
剑柄处,两个古拙的篆字亮起微光,印入她的识海。
寂尘。
这便是此剑的名字。
寂灭红尘,万法皆空。
宋清音端坐于识海之中,周身灵光大盛。她并未察觉,自她与寂尘剑彻底融合后,外界那柄躺在石台上的玄黑古剑,也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暗沉无光的剑身,如今萦绕着一层薄薄的灵雾。剑刃上的寒芒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温润如玉的光泽。剑柄上的青苔簌簌剥落,露出下方古朴的雕花。整柄剑灵韵流转,褪去了先前的凡铁之相。
宋清音睁开双眼。识海内,万千华光流转。
她凝神聚气,调动起剑身内积攒的庞大灵力。
石台上方,灵气汇聚成漩涡。
一只白皙娇嫩的手,从虚空中探出,按在石台上。
有了实体。
宋清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指节匀称,肌肤细腻,连指甲盖上那弯小小的月牙都清晰可见。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灵体,而是实打实的血肉之躯。
喜悦在心底蔓延。
未及多想,一声闷响。
视线骤降。
原本平视的石台,如今高过了头顶。拖曳在地的长裙,宽大得能将她整个人裹进去几圈。
宋清音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肉乎乎、短胖短胖的小手,再看看那被长裙绊住、连脚尖都露不出来的小短腿。
青玉在系统空间里看直了眼。
白毛团子抱着自己仅剩的一条尾巴,在光屏前滚来滚去。
“宿主!音音!你这也太可爱了吧!”
小奶音里满是兴奋。
宋清音叹气。
这副四五岁女童的模样,正是她幼时的相貌。粉雕玉琢,脸颊上还带着未褪的婴儿肥。
维持成年女子的实体,消耗的灵力太过庞大。如今这具剑身积攒的力量,只能勉强让她化出本源幼态。
“行了,收起你那副痴汉嘴脸。”宋清音在识海中训斥。
青玉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好,只是那双蓝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盯着光屏。
远处,一阵细碎的声响传入耳中。
脚步声杂乱,伴随着衣袂摩擦的声响。
宋清音神识外放。
十个人。
皆穿着月白色的道袍,袖口绣着流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