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绝不能以真面目落入北狄人手中!
他猛地刹住脚步,蹲在溪边,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捧起混着沙砾的湿冷泥巴,胡乱而用力地抹在脸上、脖颈、甚至耳朵上。
他又抓起一把枯草,揉碎混合着泥水,仔细地涂抹,力求掩盖原本白皙的肤色和过于清晰的五官轮廓。
清澈的溪水倒映出一个脏污不堪、几乎看不清原本面貌的少年,他这才稍微安心,继续沿着溪流向下游亡命奔逃。
他并不知道,几乎在他于林中夺路狂奔的同时,另一条通往卡略城的官道上,快马加鞭、怀揣着惊天秘密的蔡善,也遭遇了北狄精锐的游骑。
一场寡不敌众的遭遇战爆发,蔡善虽奋力搏杀,最终却还是倒在了血泊之中。
那份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秘密,随着他的死亡,暂时被掩埋在了荒草之间。
兮远不敢有丝毫停歇,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和赵四的指引,终于在体力即将耗尽、天色开始泛白之时,看到了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破败山神庙。
他心脏怦怦直跳,既期待又恐惧。绕到庙后,他依言仔细数着:“一、二、三……”
就是那棵歪脖子树!
他几乎是扑到树下,颤抖着手捡起一块石头,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按照约定好的节奏敲击。
“站住!什么人?!”一声粗粝的北狄语如同惊雷,在他身后炸响。
兮远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僵硬地、一点点地回过头。
只见几名北狄士兵,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不远处,手中的弯刀在熹微的晨光中闪着寒光,正警惕而狐疑地盯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为首的小头目上下打量着他,虽然兮远满脸泥污,衣衫褴褛,但那不同于普通难民的气质,以及出现在这个敏感地点的行为,都引起了他们的怀疑。
“你是谁?为什么之前有那么多夏国銮仪卫看守你?”小头目厉声喝问,向前逼近了一步。
兮远强迫自己镇定,压下狂跳的心脏,用带着口音的、故意显得虚弱惶恐的北狄语回答:“我……我只是一个囚犯,得罪了夏国的大官,被他们抓了关起来……我逃出来的……你们抓了我没用的,求求你们,放了我吧……”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后退,身体微微发抖,扮演着一个惊惧交加的逃犯。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充满威压的声音响起:“怎么回事?”
一名身材异常魁梧、穿着精致皮甲、腰间佩着华丽弯刀的北狄武士,在几名气息彪悍的亲随簇拥下,缓步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过现场,最后落在兮远身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他脸上的泥污,看清他的本质。
他身旁的副官仔细辨认了一下兮远,虽然少年满脸污垢,但那隐约的轮廓和身形,让他想起了情报中的描述。
副官赶紧凑近武士耳边,低声道:“将军,这小子……看着很像我们之前情报里提到的,卡略城那个前治安官贺若的儿子,叫贺兮远!他父亲贺若,现在可是死心塌地帮着周凌稳定卡略城,是我们的大患!留着他,说不定能逼贺若就范,至少也能扰乱对方心神!”
原来,这气势逼人的北狄武士,正是让大夏皇帝周凌亲自北上、一心想要擒杀的北狄大将——乞袁!
乞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他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兮远,仿佛在评估一件工具的价值。
片刻的沉默后,他冷冷地一挥手,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把他带走,关起来,严加看管!”
命令一下,两名如狼似虎的北狄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扭住了兮远的胳膊。
兮远挣扎了一下,却如同蚍蜉撼树——
作者有话说:等下还有一章
第104章坐他腿上温香软玉撞了满怀
与此同时,距离兮远被俘之地数十里外,一片看似普通的民房院落内。
时值正午,烈日当空,将土黄色的墙壁晒得发白,几株耐旱的沙枣树在院中投下稀疏的斑驳光影。
周凌并未选择那些显眼宽敞的宅院作为临时指挥所,而是置身于一间位于院落角落、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低矮的土坯房内。
炽烈的阳光从唯一的小窗户斜射进来,在布满浮尘的光柱中,可以看到周凌沉默端坐的身影,他的面容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愈发深邃难测。
李佐躬身站在他面前,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不知是因为屋内的闷热,还是因为紧张。
“大人,”李佐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我们的人,几乎将附近所有可能的绿洲、沙丘、废弃村落都翻了一遍,依旧……依旧没有发现阿鹿恒主力的确切踪迹。此人用兵,如同沙漠里的鬼魅,来去无痕。”
周凌没有立刻回应。
他坐在唯一的木椅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肘撑着膝盖,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面上缓慢而规律地敲击着。
那“笃、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只有窗外隐约蝉鸣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沉默持续了足有半盏茶的时间,周凌才缓缓抬起眼睑。
阳光照进他深邃的眸子里,却映不出丝毫温度,只有一片冰封的锐利。“一点线索都没有?”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李佐喉结滑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有……倒是有一条线索,只是……难以核实,且有些……诡异。”他迟疑着,似乎在斟酌措辞,“有手下拼死从北狄残兵口中探听到,大将乞袁麾下,有一支极其隐秘的核心队伍,代号‘沙狐’。这支队伍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顶尖的好手,据说……据说最擅长在沙漠与复杂山地中隐匿行踪,不仅能借助流沙、蜃楼、甚至突如其来的风暴作为天然屏障,其传递消息的方式也迥异于常,鲜少被我们截获。我们安插多年的眼线,至今……至今也未能完全摸清他们的底细和运作方式。”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凌的脸色,继续道:“属下大胆推测,乞袁很可能将这支‘沙狐’借调给了阿鹿恒使用。若真如此,阿鹿恒能像蒸发一样消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也就不足为奇了。我们现有的侦骑和探子,对付寻常军队尚可,面对这等专精于隐匿诡道的精锐,实在是……力有未逮。”
周凌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
下一秒,他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笔筒跳了一下,阳光下的浮尘疯狂舞动。
“我不管他是什么沙狐还是成了精的野狐!”周凌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狭窄的屋内投下巨大的阴影,那磅礴的怒意与威压让李佐瞬间屏住了呼吸,“掘地三尺!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把阿鹿恒那个杂碎揪出来!加派三倍,不,五倍的斥候!搜索范围再扩大五十里!任何一点可疑的痕迹,哪怕是沙地上多了一道不寻常的车辙,一只飞鸟惊起的方位不对,都不能放过!听懂了吗?!”
“是!大人!属下遵命!”李佐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不敢有丝毫怠慢。
就在他准备转身立刻去安排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低沉的呵斥和兵器碰撞的轻响,由远及近,打破了午后的沉寂。